樓下的清理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
除了灑水車,居然還開進來幾臺拖車和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清掃設備。
他們非常專業且迅速的把剛被砸爛的轎車緩緩拖走,地面上的血跡、玻璃渣被高壓水槍沖的一干二凈。
短短幾分鐘的功夫,再次恢復安安靜靜的模樣,只剩下零星幾輛過夜的貨車,就仿佛剛剛那場血腥圍剿,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突然在身后響起。
我快步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居然是笑呵呵的大華子。
他身上依舊是那身酒局上貂絨大衣和棉褲,只是沒戴毛茸茸的雷鋒帽,臉上看不到丁點剛經歷過場械斗的狠厲,反倒像個剛吃完年夜飯、出門串門走親戚的老實人
“老舅,樓下的那幫子是不是清徐縣孫財派過來的...”
我開口剛想追問剛才圍剿的后續。
“你猜的一點沒問題。”
大華子仿佛看穿了我肚里的疑問,直接擺了擺手打斷我的話頭:“不過剩下的問題別著急,眼下咱有更重要的事兒干,我先問你,身上揣錢沒?”
“現金沒多少,有兩張銀行卡,每張差不多十萬左右。”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褲兜,又拍了拍衣服內側的暗袋。
“夠了。”
大華子短暫思索兩秒,二話不說手拉住我的胳膊,就往門外走。
走了兩步突然想起還有個卞宏偉,豁牙嘿嘿一笑:“大兄弟啊,你要是想逃命現在屬于天賜良機,不過你得做好將來被孫財和我們同時追殺的準備。”
“我..我不跑。”
卞宏偉慌忙搖頭。
“乖孩子,不跑就老老實實呆著,別瞎打電話,更別跟不該聊的人胡扯,服務區里我裝了監控,只要你有任何異動,安全方面我可就保證不了啦。”
大華子翹著大拇指夸贊,好像忽悠傻狍子。
“今天這事兒,咱們肯定得割點肉、掉點血,場面鬧太大,不花錢很難平!但為了把事擺正,連根除掉,有些錢,不得不花。”
隨后我倆快步朝樓下走去,同時他壓低聲音朝我交代。
我被他拉著往樓梯口走,心里滿是疑惑,卻也沒多問。
他做事雖然總感覺奇奇怪怪,不過向來有自已的章法。
來到服務區大廳旁的一間閑置休息室,推開門我才發現,里面早就站了四五個人。
有穿黑色夾克的,有穿西裝皮鞋的,還有一身便服、氣質硬朗的,一看就都不是普通混社會的小角色。
其中有幾人剛剛清理現場的時候,我在窗戶后見過。
大華子把我拉到最前面,挨個給我介紹。
“龍啊,這位是西青服務區的盧總。”
大華子先是指向旁邊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
要不是大華子解釋,我還真不知道,現在高速上的服務區,其實大部分早就被個人承包了,明面還歸高速管,可真正能拍板的,還是投錢的老板們。
“今天咱把人家場子糟蹋成這樣,不賠點,屬實說不過去。”
介紹完對方,大華子朝我擠眼暗示。
我立刻會意,二話不說從內側口袋掏出張銀行卡,語氣恭敬的感謝:“盧總,今天多有打擾,給您添麻煩了,一點心意您收下,后續維修、損失,我們全賠。”
盧總笑呵呵接過卡,拍了拍我的肩膀:“樊老板爽快,難怪華哥樂意跟你玩。”
跟我玩?玩?!
敢情大華子一直是在跟我“玩”的。
不等我緩過神,大華子接著又指向旁邊兩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漢子笑道:“這兩位,是在西青開磚窯的王總、李總。”
我有點懵逼,好端端給我介紹倆開磚窯的干什么玩意兒?
跟圍剿孫財好像八竿子打不著一邊啊。
不等我想明白,其中那個叫李總的男人已經笑呵呵地走上前來,主動朝我伸出手:“樊老板,感謝啊!”
握著他寬厚的手掌,我更特么一頭霧水。
謝從何來?
“今天這波黑工,不光有力氣,還沒檔案、沒背景,我們拉回磚窯里,能夠放放心心的使喚好陣子,絕對出活!”
李總樂的眼睛瞇成條縫,順手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不由分說塞進我手里:“關系歸關系,利益是利益!樊老板笑納,以后再有這種好手子,優先考慮我們哥倆哈。”
我攥著手里的銀行卡,感覺好像又被灌了半斤似的云山霧罩。
剛才不是說要花錢平事、割肉放血的嗎?怎么轉了一圈,反倒我還收上錢了?
電光火石之間,我突兀反應過來,李總口中的“黑工”,怕是剛才被干倒撂翻的那幫孫財手下吧!
我敲了!
轉個腦袋的功夫,大華子直接給人全特么賣了!
這手算盤,打的我真是始料未及,徹徹底底的服了。
大華子沒管我臉上的驚愕,繼續指向最后一個穿著休閑裝卻渾身透著威嚴的中年。
對方站姿筆挺,眼神銳利,一看就是體制內出來的人。
“這位是曹隊,高速總隊的,過年期間,整個天津段所有高速、服務區的治安、路況、巡查,全歸他負責,也是咱今天的重要貴人。”
大華子輕飄飄道:“今天能安安穩穩的動手,全是沾了曹隊的光咯。”
敢情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是能壓住整起事件的關鍵。
不敢有半點怠慢,我連忙把手里剩下的另一張銀行卡雙手呈了上去,腰微微彎下:“給您添麻煩啦,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嘿,不麻煩。”
曹隊擺擺手,連卡都沒接,只是笑著拍了拍大華子的肩膀,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親和:“我們這幫人全跟華子是戰友,當年擱一個戰壕里爬出來的,過命的交情!大麻煩幫不了,份的事兒還是可以支配一二的。”
戰友?過命的弟兄?
我歪過腦袋,瞟向一旁笑瞇瞇的大華子,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以前他總跟我吹牛逼,說自已怎么怎么屌,戰友如何遍布全國各地,我一直以為腦子有啥大問題,壓根沒往心里去。
難怪他敢在西青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直接對孫財的人下手,怪不得布局又穩又狠,原來動手之前,早把所有路都鋪好了。
“行,第一波麻煩,就先到這了。”
曹隊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了一下開關,對著里面沉聲道:“待會讓兄弟們收隊,現場清理干凈,別留尾巴,剩下的事,我慢慢安排。”
“收到!曹隊!”
對講機里立刻傳來干脆利落的回應。
“曹隊!曹隊!緊急情況!”
可下一秒,里面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根據您的指示,我們通過路況的時時監控,還有路面巡邏同事的現場觀察,在距離西青服務區兩公里外的應急車道旁,發現一臺津A車牌的黑色三菱越野!”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一頓。
我心臟不可控制的縮緊,死死盯向曹隊手里的對講機。
“另外,根據清徐縣那邊同事反饋過來信息,這臺三菱越野,跟剛才駛入西青服務區的那些津A牌照車隊,是同一時間進入高速路段,一直尾隨在車隊后方的!”
“可以斷定,他們絕對是一伙人!”
“曹隊,請問要不要進行圍堵?我們以檢查證件、或者詢問對方車輛是否故障需要幫助的名義,過去將他控制住!”
對講機那頭的人再次詳細匯報。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幾乎是本能地沖了上去,一把從曹隊手里搶過對講機:“需要!立刻圍堵!!”
孫財沒在剛才停車場的包圍圈里!搞不好,那狗雜碎就在那輛三菱車上,一直躲在兩公里外觀望、等信呢!
絕對不能讓他跑了!這是抓住他的唯一機會!
方才卞宏偉搖頭說孫財不在包圍圈里的時候,我就一直懸著心,唯恐大魚意識到不對勁,悄無聲息的溜掉。
現在總算有了消息,我盲猜他就躲在兩公里外的應急車道上,像只偷油喝的鼠首,緊盯各種風吹草動,方便隨時踩油門逃之夭夭。
一旦讓他跑回清徐,回到他的地盤,再想抓他,比登天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