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等她有所動作，蒼羽再次頓足縱身，踏地留痕，一劍刺出，攜帶熾烈雷火，勢如破竹，擊碎靈障，直接撲中何五姑。
劍鋒燦若明霞，又有驅鬼咒加持，登時穿破陰云，擊碎穢土，九個鬼嬰當即失控墜地。
同時伴隨一聲凄厲慘叫，在整個地底空洞驀然響起。
當中裹挾著千般不甘，萬般怨毒，似要鉆破雙耳，直逼人心。
原本何五姑在此地修煉，匯聚陰氣，勾招穢土，借助嬰兒精純生機，已初成形質之身。
只要再過數個晝夜，生機煉化完畢，便能順利出棺，徐圖復仇大計。
奈何如今邪法尚差最后一步，功行未滿，又偏偏撞上最能克制鬼物的剛烈雷火，頓使穢土法體被一擊而破！
可何五姑執念著實極重，雖被蒼羽以雷火破去穢土法體，卻仍有一縷陰神殘存，勉力聚集洞中陰氣，化作一團邪風，飛速遁逃。
“逃！快逃！”
“外面里巷有備好的血食，只要保住一線生機，日后定能重振旗鼓！”
何五姑沿著暗道飛遁，眼見井口上方陽光不強，定是陰云蔽日，打算一鼓作氣沖出枯井。
孰料剛到井口，驚見四面八方符咒并立，靈光熠熠，照定陰神，宛若層層禁鎖，使其無法動彈！
就在枯井邊，云凡并指掐訣，看著模糊不清的何五姑時，當即面露殺意，雙眼發紅，咬牙切齒。
“老虔婆，你終于現身了！”
“逆徒！奸賊！你不得好死！”
何五姑被符咒所困，無法脫身，當即破口大罵。
“老虔婆，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云凡取出一個黑釉小罐，把何五姑的陰神收入其中。
當蒼羽爬出枯井時，只見云凡臉色發白，跪坐在地，好似元氣大損。
他身前陳放著一個黑釉小罐，上面封了好幾張符咒。
這時祠祀署也派人前來，見到蒼羽招手示意，便上前幫忙，將一個大包袱提出井口。
“敢問道友，這是何物？”
蒼羽沒有說話，幾人便隨手解開那滿是灰黑污漬的布包，結果里面全是九個嬰兒的尸體，皮膚青紫發腫，滿臉痛苦之色，當即嚇得連忙掩起。
“這，這......”
那幾人本能扔開布包，卻又收住了手，提也不是，放也不是。
“放地上就好，沒什么好忌諱的。”
蒼羽隨口一聲。
幾人聞言，唯有戰戰兢兢地放置一旁，不忍直視。
“那頭鬼物呢？”
蒼羽坐在枯井邊，然后詢問道。
云凡不敢答話，倒是那幾人便指了指他。
“被收進罐子里了，他還對那鬼物一通臭罵，好像有啥血海深仇似的。”
蒼羽應了一聲，然后看向云凡。
“云道友，我幫你收了這鬼物，好歹解釋兩句吧？”
云凡撐著膝蓋站起身子，朝蒼羽深深揖拜。
“小生自當解釋清楚，可能否先容小生將失竊嬰兒送回去，好讓各家父母知曉情況？”
蒼羽沉默一陣，隨后答應了。
“多謝。”
云凡連聲告謝，然后帶上包袱，去往祠祀署，講明事情前后。
城主得知此事，同樣大驚失色，沒想到三江城地底居然有這么一條暗道地洞，還有一頭兇惡厲鬼藏身其中修煉。
派人前去探明究竟后，當即安排人手填埋枯井，免得再發生類似之事。
而那些失竊嬰兒的父母聽到消息后，亦紛紛趕來祠祀署認領。
看著自家孩兒的尸體，當即一個個哭天喊地，旁人看得也是不免哀嘆。
祠祀署也只好放任他們在堂內哭鬧，隨后將云凡等人請到后堂了解具體情況。
蒼羽沒有言明那鬼物便是何五姑，只說地底暗道與空洞是人為鑿建，想來要耗費不少人力物力。
城主聞言，立刻派人去翻找史冊，查明城內過往是否有大舉鑿建地底，搬運土渣的工事。
云凡把封印何五姑的黑釉小罐放在桌上，神態疲憊，眼神萎靡，顯然久經摧殘。
蒼羽坐在對面，目光冰冷，死死逼視著對方，讓人遍體生寒。
“現在可以說了吧？”
蒼羽顯得相當不耐煩。
“我曾是何五姑的弟子。”
云凡低垂著頭，讓人無法看清其面目神情。
“我小時候家里窮，養不起那么多張嘴，恰逢何五姑路過，說要收我為徒，我爹娘就這樣把我賣了。”
蒼羽對這種煽情戲碼根本毫無感觸，這年頭兵荒馬亂，戰禍頻頻，還會缺少苦命人嗎？
“我留在何五姑門下，最初就是干些打雜賣力的粗活，后來習得一些粗淺符咒術法，與其他師兄弟一起，跟隨何五姑治病救人。”
“可誰知這何五姑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樣良善，為了彰顯法力手段，反倒暗中給無病無災之人施咒下法，使其犯病中邪，然后再現身救治。”
“有時還讓我們師兄弟假扮精怪，襲擊路人，然后自己便出手施救。”
云凡說著說著忍不住嗚咽起來。
“后來何五姑名聲越傳越廣，三江城中的達官貴人也來結交，還把她奉為仙姑。”
“我們師兄弟因此過了一陣好日子，當時也沒有人會揭穿她。”
“可是不知怎的，興許是修煉上出了偏差，何五姑自己也偶爾犯病，甚至一度半身癱瘓，根本沒法出門，性情也因此大變。”
“為了保命，她便轉修一門邪法，只是無從下手。”
“最初是尋些孤苦之人試驗，奈何根基不足，最終一事無成。”
“想來想去，何五姑便拿我們一眾師兄弟為她試法。”
云凡解開衣衫，全身上下有多處怪異黑點，都是對應著具體穴位。
“那老虔婆將鬼物陰氣附在針上，刺入穴竅之中，然后觀察我們身中變化。”
云凡說這話時，身子也不禁微顫。
“好些師兄弟直接被她弄死了，活下來的也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為了自保，我們師兄弟幾人便秘密謀劃，勢要取這老虔婆的性命！”
云凡恨得咬牙切齒。
“看來你們當時的報復并不算成功，讓她走脫了陰神。”
蒼羽淡淡言道。
“我們太小瞧這老虔婆的修為了，沒想到取了她的老命，還能以神魂不滅重現于世。”
“加上當時情況混亂，她又喚來各種精怪攪局，根本無法讓她形神俱滅。”
云凡重新披上衣服，眼中仍帶著無盡恨意。
“后來我在清理老虔婆留下的東西時，捉了一只曾受她驅役的樟柳神，得知她臨死前陰神出殼，逃脫在外。”
“為此我投身祠祀署，就是希望找到這個害人惡鬼，將其徹底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