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中九玄鎮獄戒里的觀山道人虛影,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像剛吃完一頓豐盛的大餐。
我能感覺到,他的神魂又凝實了一點。
“這頭大家伙,身上的魔神氣息很駁雜。”
“但核心那一縷,是海德拉的本源。”
“不錯,正好我的‘小世界’里,缺個看門的。”
我對著戒指里的老家伙,傳去一道念頭。
“你覺得呢?”
觀山道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行動,表達了他的態度。
……
“利維坦”號的艦橋,已經變成人間地獄。
所有人都在克拉肯那撕裂靈魂的咆哮中,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只有詹姆斯·摩根,憑著體內殘存的溯源會秘法能量,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
他趴在地上,透過模糊的血淚,看著主屏幕上的畫面。
看著那頭遮天蔽日的怪物,張開足以吞噬山脈的巨口,即將把整艘“利維坦”號,連同船上的一切,都化作腹中血食。
他的臉上,露出了癲狂而解脫的笑容。
“死吧……都死吧!”
“白子庚!你這個魔鬼!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全船的廣播里,墨菲斯托那同歸于盡的狂笑聲,還在回蕩。
像一首,為這場盛大死亡,譜寫的最終樂章。
就在這時。
那即將合攏的,深淵般的巨口之下。
“利維”號的甲板上。
一道人影,毫無征兆地,出現了。
他就那么憑空出現,仿佛一直站在那里。
黑色的中山裝,在狂暴的海風中,紋絲不動。
獨自一人,面對著那如山岳般,即將傾倒的恐怖陰影。
艦橋里,詹姆斯·摩根的笑容,凝固了。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瞪大了那雙快要被血漿糊住的眼睛。
“是……是他……”
他看清了那道人影。
白子庚!
他怎么會出去?!他想干什么?!
一種比死亡更荒謬,更不可理喻的情緒,攫住了摩根的心臟。
他是在自殺嗎?
不,不對!
他臉上……為什么……在笑?
下一秒,一種病態的快意,涌上摩根的心頭。
“蠢貨!狂妄的蠢貨!”
“你以為你是神嗎?!”
“去死吧!去被克拉肯撕成碎片!碾成肉泥!”
甲板上。
我抬頭,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由無數利齒組成的黑暗。
那股腥臭的狂風,足以將鋼鐵撕裂。
但吹到我面前,卻自動繞開了。
克拉肯那比探照燈還巨大的眼球,終于發現了我這個,在它看來,渺小如塵埃的“蟲子”。
它似乎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吼——!!!”
一聲不屑的咆哮。
一道山脈般的巨大觸手,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音爆,脫離了本體。
像一柄來自神明的巨錘,朝著我,狠狠砸了下來!
陰影,瞬間籠罩了一切。
我負手而立。
甚至,沒有抬頭。
只是心念,微微一動。
“老家伙,借你的威風用用。”
識海中,九玄鎮獄戒光芒大放。
我身后,那道修復到52%的典獄長虛影,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芒特效。
只有一股……來自太古洪荒。
一股超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超越了一切生命階級。
一股銘刻在萬物靈魂最深處,最原始的……烙印。
至高無上的,“典獄長”神威。
瞬間,籠罩了克拉肯的靈魂。
“轟——!!!”
砸下的觸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距離我的頭頂,不足十米。
那狂暴的勁風,將我腳下的合金甲板,都刮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而我,毫發無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克拉肯那山岳般的巨大身軀,開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它那雙原本被瘋狂和饑餓填滿的巨眼,瞳孔瞬間收縮成一個針尖。
一種源自血脈,源自基因,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最原始的……恐懼。
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它的全部意識。
它體內,那作為核心的,“上古魔神海德拉”的殘骸本源,在瘋狂地尖叫。
它感受到了……天敵的氣息!
那是將它,以及它的同類,關押,支配,折磨了萬古歲月的……恐懼烙印!
那是……典獄長的味道!
艦橋內。
詹姆斯·摩根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炸裂出來。
他看到了什么?
那根足以拍碎一座城市的觸手,停住了?
那頭毀天滅地的怪物,在……發抖?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深處的密室里。
屏幕上的畫面,讓墨菲斯托那干癟的臉上,同歸于盡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從癲狂,到錯愕,到呆滯。
最后,化作了一種,對自己認知,對整個世界,徹底的……懷疑。
“這……這是……”
他看著屏幕上,那頭溫順得像一只小貓的滅世兇獸。
看著那個,站在怪物陰影下,云淡風輕的青年。
一種比死亡,更讓他感到寒冷的,對未知的無盡恐懼,從他干枯的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砰!砰!砰!”
克拉肯,收回了所有狂舞的觸手。
它那比“利維坦”號船體還龐大的頭顱,緩緩地,緩緩地,低了下來。
緊緊地,貼著海面。
對著甲板上,那個渺小的人影。
它發出了……一陣陣,類似于小狗見到了主人時,才會發出的……嗚咽般的,討好的聲音。
“嗚……嗚……”
我伸出手,對著那顆巨大的頭顱,勾了勾手指。
用一種,像是逗弄路邊撿來的小狗的語氣,淡淡開口。
“過來。”
“讓我看看。”
“長得,還挺別致。”
“嗚!”
克拉肯似乎聽懂了。
它溫順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比艦橋指揮室還大的頭顱,湊到了甲板邊緣。
它甚至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弄壞了這艘“小船”。
只是用臉頰上,相對柔軟的部位,輕輕地,蹭了蹭船舷。
仿佛在討好它的新主人。
我走上前去。
在詹姆斯·摩根和墨菲斯托那徹底崩潰,徹底石化的目光中。
伸出手。
像撫摸一只溫順的寵物一樣。
輕輕地,拍了拍,克拉肯的腦袋。
“不錯。”
“這寵物,我也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