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翻滾,巨大的田螺緩緩動了,透著青褐色的軟肉從螺殼里溢出來,溫柔的包裹著螺兒……
時蘊聽見一陣似有若無的,不屬于人類的痛苦的嗚咽聲……
螺兒回頭,對著時蘊招手,“時蘊哥,螺母娘娘讓你過來。”
時蘊游過去,“你能聽懂她的話?”
“是阿花姐姐的聲音,還有草兒姐姐的聲音,荷葉姐姐的聲音…… 這里面,有許多的人的聲音。
我認識她們,她們也認識我,可是她們在哭,她們很痛苦…… ”
“螺母娘娘也很痛苦……時蘊哥,不知道為什么,我眼睛好熱…… ”
螺兒捂著臉哭了,淚水剛溢出眼眶就被水流稀釋。
時蘊學著她的樣子,把臉貼在田螺殼上。
瞬間,無數鬼哭狼嚎的哭聲如洪水倒灌一般涌入自已兒腦子里,痛得她幾乎快要炸了。
果然,這個田螺對自已可沒有對螺兒溫柔。
她好似聽見了周青和戚承鈞的聲音,還有數不清的,女子的哭嚎……
與此同時,一個虛弱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耳朵里,即便是在那些鬼哭狼嚎的哭聲中,這聲音也格外清晰。
“你要什么……人 ”
這聲音緩慢而悠長,像是一縷清涼的水流安靜淌過那些浮躁痛苦的聲音之中。
“你,是誰?”時蘊問。
這個問題可能多余了,這個聲音除了是眼前的大青螺還能是誰?
可此話一出,螺殼里就伸出一只只蒼白的手,像是觸手一樣,在水里亂抓,試圖抓住時蘊的手。
嘈雜紛亂的聲音擁擠在耳朵里。
她立刻后退幾步,手也離開那個大田螺。
過了好一會兒,那些手抓不到時蘊,又全都縮回了螺殼里。
時蘊這才試著再次去觸碰那個田螺殼。
果然,這一回碰到田螺殼的瞬間,她又聽見了那個聲音。
“你要什么……人…… ”
“你要什么…… 人……”
“你要什么…… ”
這聲音似乎不是在和她對話。
漸漸的,又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個聲音問了好幾句之后,那男人才回答。
“你救了我,你要什么……人…… ”
“我想,我只想要活下去,我快死了。除了活下去,我什么都不要!你是神仙嗎?神仙娘娘,您救救我!”
“你想要什么……人…… ”
“我,我想要銀子,很少很少的銀子就夠了!我不想餓肚子,您救了我的命,您在給我一點銀子去買吃的好不好?”
“你要什么…… 人…… ”
“我想要有房子,我想要有一處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夠了!我現在有銀子買吃的,可是我的房子已經快塌了!”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金子,很多很多的金子!”
“……”
“我的房子里還沒有名貴的家具,沒有漂亮的老婆,沒有丫鬟,我也要人伺候!”
“……”
“我知道了,我要你!我要你給我做媳婦兒!我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我想要什么,你就能給我什么……”
“…… ”
……
時蘊的腦子里出現了一幅幅走馬燈似的畫面。
……病入膏肓的男人無意中撿到了一個田螺……他的病好了…… 他感激萬分的對著田螺磕頭。
……男人的病好了,可是他很窮……他要餓死了……他有錢買包子了……他感激萬分的對著田螺磕頭。
……男人的茅草屋太破了……他有了富麗堂皇的新屋子…… 他微笑著看著自已養在水缸里的田螺。
……男人的要更多的財富,奴仆…… 他穿上最好的綢緞,吃最好的佳肴美酒。
……是一個禮堂,滿堂喜慶,夫妻對拜。水缸里的田螺不見了,他多了一個美貌的妻子……
……他有許多的女人,用不完的財富。
……夜里,他不能入睡了,他怕自已的財富突然消失。他畏懼的看著熟睡的新娘……
……一個游方和尚,發現了他身上的妖氣,給了他一個螺母娘娘木像。
…… “只有它最信任的人才能傷害它,把它釘入她的腦子里,她就永遠跑不掉了,跑不掉了,掉了……”
…… “她不是你的娘子,他是妖怪……”
…… “娘子,你愛我對不對?你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對不對?”
……“素女,你太讓我失望了…… ”
……
……村子里的人在叩拜螺母廟……
……
時蘊像是一個看客,從第三視角看著一切的發生。
這些記憶只是一幕幕碎片,但不影響她閱讀這個故事。
這是這個青螺的故事,亦是它的過往。
故事中的男人就是田水村姓張的男人,女人就是田水村的第一個田螺女。
男人最開始叫她神仙娘娘,后來叫她娘子,后來叫她素女。
素女……
時蘊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想起來,自已聽周青說過縣志的記載。
素女……她就是縣志里記載的那個化解瘟疫的素女。
一個田螺,愛上了救自已的人類?
時蘊輕笑。
一個一無所的人遇到一個有求必應的妖,真是,荒誕又可笑的故事……
時蘊試著拔出刺穿青螺的錐子,可是她用盡了吃奶的勁了根本的拔不動。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螺兒身上,誆騙螺兒拔出錐子就能救這個可憐的田螺。
螺兒之所以哭,也是因為看見了田螺妖的故事。
一聽說能救她,自然立即同意了。
在時蘊手里堅如磐石一動不動的錐子,螺兒輕輕一用力,就拔了出來。
隨著錐子抽離,巨大的田螺發出一陣凄厲的慘叫聲,水波劇烈搖晃,一時間竟然看不清眼前的畫面。
可是風平浪靜之后,眼前的一幕王時蘊感覺到無力。
螺兒手里的錐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與此同時,那貫穿青螺的長錐再次出現。
田螺仍舊安靜的匍匐在水底。
所有的一切,又恢復原樣。
時蘊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發現螺兒還一臉懵逼的盯著自已,就知道她們還在幻境里。
“時蘊哥,我剛從明明,拔出來了的,怎么又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再試一試?。”
“……”
“時蘊哥,還是不行啊……螺母娘娘會疼的…… ”
螺兒不忍心再讓田螺痛苦。
時蘊也只能作罷,可惜了。
想到這里,時蘊突然問道,“你能和田螺對話嗎?”
方才她雖看到了素女的故事,可是那田螺并不回應她。
但是螺兒,明顯可以和它溝通。
“當然可以!”
時蘊摳了摳手指,有些尷尬的詢問,“那你幫我問問它今天有沒有吃飯。”
“螺母娘娘說吃了。”
“吃了幾個?”
“三個!”
“那個,螺兒,你幫我問問,娘娘如果沒消化的話,能不能把那三個人吐出來。當然,如果消化也就算了,等以后慢慢拉出來吧…… ”
“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