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在江停眼中，張明哲就是一個狡詐善于偽裝的人，但從見了張明哲本尊之后，她就改變了想法。
這是一個思想與所處時代矛盾的存在，在皇權為主，士農工商以此排列的階級社會。
張明哲想要的卻是無數士之下階層的人立于社會的上層，想要這個社會處于一個基本公平公正的樣子。
也就是說他需要與上層階級分蛋糕，爭奪資源，在江停看來，他真的很傻，但也很值得敬佩。
江停不知道他能走到什么程度，但處于后世的眼光告訴她，他會失敗。
如果讓江停用一句話來總結張明哲的話，那就是：
他是一個不屬于這個時代的人，但卻是這個時代無數人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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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冬天的緣故，江停回到楊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雖然她內心覺得楊懷達是不會贊同張明哲的，但她還是將張明哲的棋局放在了楊懷達書房的桌子上。
“吱呀……”
門被人從外推開，楊懷達從外走了進來，看見江停站在桌前，他還揚了揚眉。
“你怎么跑我書房來了？”
江停指了指桌上的東西，無奈的聳肩：“替別人給你送禮。”
說話間，楊懷達也已經走近了桌邊，將盒子打開看到了東西，他的眼神發生了輕微的波動。
抱著東西坐下，一邊研究一邊詢問：“誰送的？”
“張明哲……”
江停回了一句，在他的對面也落了座。
楊懷達的手頓了頓，手上東西繼續。
“原來是他啊……”感慨的說了一句，抬起頭，上下打量著江停，緩緩道：“和他接觸你注意點，別被忽悠了，他那套理論……”說罷，他搖搖頭，似乎是沒興趣繼續說了。
江停卻來了興趣，在她看來楊懷達不會認同張明哲，但她還是好奇他真正的內心想法，似乎與她猜測的一樣。
“什么理論？”
提到這個，楊懷達還是有些擔憂江停被張明哲忽悠的走上什么不歸路，便忍痛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可聽說過《秦遺策》？”
江停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沒有見過，但卻是略有耳聞”一邊說，她一邊回憶起腦海中那對于秦遺策的少量資料。
“聽說這上面記錄了秦三世提出的一系列言論以及政策，但后面都說那些言論有違人性，就成了禁書……”
楊懷達不明所以的笑了一聲。
“什么有違人性，不過是太人性了，才被那群喪心病狂的家伙顛倒黑白成了這樣……”
江停驚訝的眨了眨眼，雖然《秦遺策》是禁書，但里面有些內容還是多多少少的傳了出來。
從傳出來的言論中江停是可以看出有現代化社會的痕跡的，在這個時代多少有點不合理。
就拿最簡單的來說——土地分配制度，讓每個人都擁有土地。
她想這一點的時候，楊懷達像是與她心有靈犀一樣，也剛好提到土地問題。
“就拿秦遺策中最受抨擊的土地制度來說吧，為所有農民分配一塊土地，讓他們能夠自食其力，有問題嗎？有違人性嗎？”
江停搖頭，她來自后世，自然覺得沒毛病。
“是啊，但那些人卻說有違人性，原因如何想來你也知道吧？”
“每個人都有土地，那些土地富商，乃至官紳分配的土地就少了，他們自然要跳腳。”
楊懷達感慨的笑了下。
“是啊，有違人性？違背了什么人性，違背的無非是他們貪婪的人性罷了”
江停眨了下眼睛。
“聽恩師所說，恩師看樣子是認同《秦遺策》內的內容的？”
楊懷達淡淡看她一眼，眼中閃著看破一些的淡然。
“我確實認同《秦遺策》的言論……”
“那恩師還說張明哲……”
“《秦遺策》是對的，張明哲也是對的，但他們走的就是一條不歸路”說著話時楊懷達的語氣帶著濃濃的哀嘆之感。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深遠。
“遠古時期，人以部落為整體生存；后來人建立的城邦，甚至是國家，人的社會制度也一直在變化。”
“禪讓制，夏商周的世襲君主制。后來的封建分封制，以及秦朝的中央集權君主制，以及現在的皇帝世襲制……”
“每個制度都說不上多好，但它們應運而生的，一定是最適合那個時期的東西，張明哲所做的就是在違背應運而生的東西，你說這是不是不歸路？”
江停沉默，楊懷達與張明哲明顯是兩種人。
他們都將事情看的明明白白，但與楊懷達相比，張明哲明顯更執拗。
江停本來是很清楚自已想要的是什么的，但聽了楊懷達說的。此刻的她卻有些迷茫了。
張明哲無疑是先驅者，那她呢？她看過后世美好的樣子，但正因為知道的太多了，她似乎沒了一拼到底的勇氣……
看見江停在沉思，楊懷達便不再多說，只靜靜的看著她。
直到江停再次抬起頭時，楊懷達看到她遲疑的雙眼，她才再次開口。
“呦，你也有迷茫的時候？”
江停無奈的笑了下，卻絲毫沒有不好意思。
“我還只是個孩子，當然得有疑惑。”
楊懷達溫和的笑了下，繼續道：“為什么迷惑呢，因為你覺得你感受到了他的可敬之處，而自已卻沒有勇氣與他一樣拼一把。”
“是啊，為什么呢，我明明知道這樣做，可以為更多人爭取到利益……”
楊懷達眼神凝重了些許，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因為，這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東西！”
江停很少聽到楊懷達如此嚴肅的聲音，被震的一愣。
“曾有言——
孟三世，一夜醒，
瘋癲跑，哭又笑。
翌日復，心明了，
得天旨，志高昂，
創偉業，名揚揚。”
“這是當時秦三世在時，盛傳的一番話，無論有沒有天神存在，但秦三世確實在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并帶來了無數讓人想都不敢想的言論與政策。”
“但這些東西不該屬于那個時代，這就是一顆催熟果子的藥，看似好，卻打破了當時那個時期的微妙平衡。”
“此后，因為他的言論，長久以來的平衡被打破，戰爭不斷，爭論不休，那些東西就不該出現！”
說到這，楊懷達的神情變得分外凝重。
“我承認他的東西是有理的，但是不該存在就是不該存在！”
“王朝的更迭，時代的轉換，應該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秦三世這個催熟的藥是在內部打破了這種平衡……”
“但如果有一天，這種平衡是外部打破的，那這片土地一定會經歷無數血與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