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父親慈祥的面容，眼眶微微發(fā)熱。
夕風(fēng)笑著又給她斟了一杯茶，“好了，不說這些了。來，嘗嘗為父新得的這罐龍井，看看火候如何。”
夕若依言捧起茶杯，細(xì)嗅茶香，淺啜一口，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清香甘醇，火候正好，父親的茶藝越發(fā)精進(jìn)了。”
看著女兒品茶時微垂的眉眼，那專注的神情依稀有著她母親當(dāng)年的影子，夕風(fēng)眼底悄然漫上感傷。
他的女兒長大了，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需要父母羽翼庇護(hù)的小女孩了。
她聰慧、堅韌，甚至能獨當(dāng)一面，在這詭譎的京城中為他撐起一片安寧的天空。
青鳥……若你在天之靈能看到女兒今日的模樣，該有多么欣慰。
歷經(jīng)多年風(fēng)雨，還有什么比女兒安好更重要的壽禮呢？
他望著夕若，目光愈發(fā)溫和慈愛，仿佛透過她，看到了另一雙含笑安心的眼眸。
“若兒喜歡就好，往后日子還長，只要咱們父女平安相守，比什么都強(qiáng)。”
夕若知道父親思念母親，她也想念母親。
雖然她不是她們原本的女兒，可也許是受原主殘留的意識影響，她早已和她合二為一。
夕若輕輕將手覆在父親的手背上，那份溫暖透過皮膚，直抵心房。
“父親，”她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們一定會平安相持下去。母親在天上看著，也會保佑我們的。”
夕風(fēng)回過神來，壓下眼底的濕意，拍了拍女兒的手，笑容更加釋然。
“是啊，會的。”
父女倆又閑話了些家常，夕若仔細(xì)問了父親近日的飲食起居，確認(rèn)一切安好，才稍稍放心。
夕若深知自己不能在此久留，以免引人注意。
“父親，我得離開了。”
夕風(fēng)知道自己不方便出去，便目送著女兒離開了。
夕若回到郡主府時，貼身侍女小花便急匆匆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未褪的緊張。
“郡主，您可回來了。”小花壓低聲音，一邊伺候夕若解下披風(fēng)，一邊急切地匯報。
“今日午后，有個生面孔在府門外徘徊了許久，行跡鬼鬼祟祟的，不像尋常路人。奴婢覺著不對勁，已經(jīng)讓府里得力的護(hù)衛(wèi)悄悄跟上去盯著了，只是眼下還摸不清是哪路神仙派來的。”
夕若聞言，腳步微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京城之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暗處不知多少雙眼睛窺探。
她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靜無波、
“知道了，讓人繼續(xù)盯著，有什么動靜立刻回報。”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剛要步入花廳，忽聽嗖的一聲輕響，一道寒光擦著夕若的鬢角掠過。
篤地一聲，一枚小巧的飛鏢深深釘入了身旁的紅漆廊柱之上，鏢尾綴著的紅色穗子還在微微顫動。
“有刺客！”
小花驚叫一聲，立刻閃身擋在夕若身前，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
府內(nèi)侍衛(wèi)聞聲而動，迅速向飛鏢射來的方向追去。
夕若鎮(zhèn)定得抬手示意小花不必驚慌，目光落在那枚飛鏢上。
飛鏢造型普通，并無特殊標(biāo)記，但鏢上穿著一角折疊整齊的紙條。
她走上前，冷靜地將飛鏢拔出，取下了紙條展開。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眼睛已除。
夕若盯著那四個字，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她立刻聯(lián)想到了小花方才匯報的那個鬼鬼祟祟的人。
是誰幫她除掉了這個眼線？裴九肆還是父親呢？
那眼睛的來源又是誰？
京中的局勢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明朗，可暗地里還是有諸多危險。
她必須更加小心行事才行。
她將紙條緊緊攥在手心，指尖微微發(fā)涼。
深吸了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對方是何種目的，至少眼下，潛在的威脅暫時解除了。
她轉(zhuǎn)向面色依舊蒼白的小花，沉聲吩咐道。
“告訴下面的人，不必追了，加強(qiáng)府內(nèi)戒備，尤其是夜間巡邏，增派人手。”
“是，郡主。”
小花連忙應(yīng)下，心有余悸地看著夕若，“那這紙條……”
夕若將紙條湊近旁邊的燈燭，火苗舔舐而上，頃刻間將“眼睛已除”四個字化為灰燼。
“不必聲張。”
她看著跳躍的火光，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過，至于那個被除掉的人，讓我們的人撤回來吧，不必再查了。”
既然有人代勞，她也省得動手了。
只是她需要盡快弄清楚，這暗中出手的，究竟是哪一方勢力。
翌日，天色微熹，夕若便乘馬車前往百工閣。
她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yǎng)神，看似平靜，卻悄然捕捉著車外的一切動靜。
即便昨夜收到了那枚宣告眼睛已除的消息，可她此刻依舊能隱隱感覺到，仍有若有似無的視線纏繞在馬車周圍。
這感覺并不強(qiáng)烈，卻如影隨形，讓她如芒在背。
“看來，除掉一個，還有更多。”
夕若不由在心中冷笑。
突然想起上次被自己暫時安置在稷王府中偏院的林硯。
那日將他從混亂中帶回，本欲細(xì)問其近況，卻因匆忙搬離稷王府而耽擱了。
林硯心思深沉、手段狠厲，如今父母雙亡，家族敗落，他那樣的人，絕不會甘于沉寂，定會想方設(shè)法攪動風(fēng)云。
而他母親離奇的死因，怕是會成為一個巨大的誘因。
“不能再等了。”
夕若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
即便知道皇帝可能也留意著各府的動向，她也必須去見一趟裴九肆。
回到郡主府，她即刻喚來小花，低聲吩咐。
“你去一趟稷王府，設(shè)法給稷王殿下遞個消息，就說我有機(jī)密事相商，看他能否安排一見，記住務(wù)必隱秘。”
小花領(lǐng)命而去。
夕若在書房中踱步，心中盤算著見到裴九肆該如何開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午后，小花才匆匆返回，臉上帶著些許無奈。
“郡主，”
小花福了一禮，回稟道，“奴婢去了稷王府，卻被告知殿下不在府中，府上管事說，殿下昨日一早便已離京，似乎是有什么急務(wù)，青巖大人也一同隨行了。奴婢沒敢多問其他的具體去向。”
裴九肆出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