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的航行,海面看似平靜,但海魔號上的氣氛卻愈發微妙。
海德爾表面十分恭順,但航向在細微處的調整,以及他偶爾望向深海時那抹混合著恐懼與瘋狂的期待,都沒能逃過唐川的眼睛。
唐川則一如既往,該修煉修煉,該觀察觀察,表面看上去仿佛對潛在的危險一無所知,只是那份內斂的戒備卻始終存在。
夜色再次降臨,海上的月亮格外明亮清冷,如同一面巨大的銀盤高懸于黑絲絨般的夜空,灑下萬頃清輝,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此刻,唐川、蕭瑞兒、葉泠泠、獨孤雁、寧榮榮等人都站在甲板上,沐浴著月光,似乎是在欣賞海景。
海德爾也在一旁,他假裝巡視,手指卻無意識地敲擊著船舷,眼神不時瞟向某個深邃的海域方向,呼吸有些粗重。
突然,原本平穩航行的海魔號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緊接著,船體下方傳來一聲沉悶到極點的轟鳴聲!
“轟隆——?。?!”
平靜的海面驟然暴怒!
下一秒,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漩渦毫無征兆地在船側生成,海水瘋狂倒卷,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緊接著,恐怖的吸力傳來,海魔號這艘堅固的鐵木船竟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拉扯得劇烈傾斜,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高達數十米的巨浪憑空掀起,如同墨藍色的山巒,朝著甲板狠狠拍下!
“不好,大家抓緊!”
唐川低喝一聲,魂力瞬間外放,形成一個淡藍色的護罩,將己方五人籠罩在內,同時腳下生根,穩穩立在劇烈搖晃的甲板上。
四女也反應迅速,各自施展手段穩住身形。
普通的水手們卻則慘了,驚呼尖叫著被拋飛,若非抓住纜繩或固定物,險些直接落海。
而就在這天地變色的恐怖景象中,海德爾卻一反常態地沒有驚恐,反而爆發出了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來了!它來了!你們這些該死的混蛋!殺了我兒子!我要你們統統給我兒子陪葬?。?!”
他死死抓住一根桅桿,臉色在月光和浪花的映照下扭曲如同惡鬼,指著那片瘋狂旋轉、深不見底的恐怖漩渦。
“看清楚了!這里是魔鯨海域!深海魔鯨王的領地!剛才…剛才老子已經偷偷把船上用來炸魚的火藥彈全都扔下去了!”
“它醒了!它怒了!你們就等著被這深海霸主撕成碎片,連人帶船吞進肚子吧!哈哈哈哈?。?!”
他的狂笑在風浪與海獸的低沉轟鳴中顯得格外刺耳與瘋狂。
為了報仇,海德爾竟不惜驚醒這片海域傳說中近乎無敵的恐怖存在,拖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然而,面對海德爾瘋狂的宣言,唐川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恐懼,反而…也發出了一聲大笑!
那笑聲清越而充滿磁性,在這混亂狂暴的環境中,竟還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興奮?
“深海魔鯨王?”
“我要的就是你帶我們來找它啊,海德爾船長。”
“什么?!”聞言,海德爾瘋狂地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臉上的猙獰表情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唐川,仿佛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話。
“你…你說什么?你這是什么意思?!”
唐川踏前一步,無視腳下劇烈顛簸的甲板和拍打而來的冰冷海水,藍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淡淡的道:
“我的意思是,我早就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將計就計罷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悄悄改變航向,想引我們進入絕地?”
“深海魔鯨王,百萬年魂獸,海洋真正的霸主之一……我正愁找不到它確切的巢穴和將它引出來的方法?!?/p>
“而你恰好幫了我這個大忙。用火藥彈驚醒它?”
“很好,省了我不少力氣?!?/p>
說到這里,唐川望向那已然完全浮出水面部分身軀、僅僅脊背就如同一座移動島嶼的深海魔鯨王,眼中戰意不斷升騰。
“我的藍銀皇正好缺一枚第九魂環,我想...這頭百萬年的深海魔鯨王就很不錯,百萬年魂獸生命力自然是十分強大的。”
話音落下,唐川周身的氣勢轟然爆發!
八枚魂環自他腳下升騰而起,紅、紅、紅、紅、紅、紅、白金、紅!璀璨的光芒瞬間照亮了黑暗的甲板,那恐怖到顛覆常識的魂環配置帶來的威壓,甚至暫時壓過了魔鯨王帶來的恐懼!
“什么?這是什么魂環配置?”
“七個十萬年魂環,這怎么可能?”
望著眼前的這一幕,海德爾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原以為自己是設下陷阱的獵人,看著獵物走入絕境而狂喜。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被真正獵人利用、親手將最恐怖的獵物引到對方面前的…可悲誘餌!
唐川根本不在乎海德爾的死活,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那頭連封號斗羅都不敢輕易提及的深海霸主!
“不…不可能…你瘋了,你一定是瘋了……”
“你區區一個魂斗羅,怎么敢打魔鯨王的主意?”
“哪怕是封號斗羅,也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海德爾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他看了看那身體如同山岳般巨大閃爍著暴虐紅光的深海魔鯨王,無邊的恐懼終于是徹底淹沒了他,連同那報仇的執念一起被碾得粉碎。
而此刻,深海魔鯨王似乎也被唐川身上爆發出的魂力波動和那詭異的魂環所激怒,發出一道震碎云霄的恐怖鯨歌!
下一秒,它那巨大的尾鰭緩緩抬起,遮天蔽日,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朝著海魔號和甲板上那個渺小卻耀眼的身影悍然拍下!
“轟——?。。。。。。 ?/p>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傳出!
不是撞擊聲,而是湮滅的聲音!
曾經堅固的海魔號,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用沙子堆砌的城堡。鐵木打造的船身在接觸的瞬間便寸寸碎裂、瓦解、崩飛!粗壯的桅桿如同枯草般折斷,甲板、船艙、龍骨…一切結構都在沛然莫御的巨力下化為無數碎片!
緊隨其后的,是尾鰭拍擊海面激起的、高達數百米的滔天巨浪!
那海浪如同連接天地的水墻,蘊含著魔鯨王狂暴的魂力與純粹的物理沖擊,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卷!
“啊——!!!”
船長海德爾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慘叫,他甚至沒能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避或防御,身體便被無數飛濺的鋒利船體碎片洞穿,緊接著又被那恐怖的巨浪正面擊中!
在足以撼動山岳的海水沖擊下,他的身軀瞬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徹底撕碎,然后化為一片迅速擴散的血色泡沫,與海魔號的殘骸一起消失在了沸騰的海水之中。
與此同時,早已有所準備的唐川等人,在巨艦碎裂海浪襲來的剎那,也被狂暴的能量拋飛到了半空之中。
“瀚海乾坤罩!”
低喝一聲,唐川眉心處那藍色三角紋路頓時光芒大放!
緊接著,深邃的蔚藍色光芒瞬間涌現而出,形成一個半透明的三角體光罩,精準地將身旁的四女籠罩其中。
光罩形成的瞬間,不僅將襲來的海水、碎片和沖擊力隔絕在外,其表面流光一轉,整個光罩連同內部四女的身影,竟瞬間變得透明,如同融化在了空氣之中,連氣息都徹底隱匿了!
只有唐川能憑借與瀚海乾坤罩的聯系,清晰感知到她們的位置。
“待在里面,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出來!”
唐川的精神力傳音在四女的腦海中響起。
四女雖驚魂未定,但身處瀚海乾坤罩的保護與隱匿之下,看著外面毀天滅地的景象,也深知自己出去只會成為累贅,紛紛點頭,緊靠在一起,緊張地望向外面。
而唐川自己則懸浮在半空之中,藍袍能量亂流中劇烈鼓蕩。
也正是在這時,那造成了這一切的恐怖存在,其真正的身軀才緩緩從破碎的浪濤與彌漫的水汽中,完全了浮現出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如同移動山脈般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軀體!
僅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長度就超過了兩百米!
深海魔鯨王通體覆蓋著深藍色、近乎于黑的厚重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磨盤大小,邊緣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上面布滿了古老而神秘的天然紋路,仿佛記載著海洋億萬年的滄桑。
它那龐大的身軀微微擺動,便引得周圍海水洶涌澎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與暗流。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頭部,那是一個堪比小型山丘的猙獰頭顱,形狀更偏向于遠古的鯨類,卻更加粗壯、兇戾,巨口微張,露出一排排如同門板般大小、閃爍著森白寒光的利齒。
而它的眼睛…左側的眼睛,是一個深邃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空洞,顯然是早就已經瞎了。
相比之下,它右側那只完好的眼睛則大如湖泊,呈現一種渾濁的暗黃色,瞳孔豎立,此刻正死死鎖定著半空中的唐川。
唐川懸浮于半空之中,與這龐然巨獸遙遙相對,渺小與龐大的對比達到了極致,隨即,他緩緩抬起右手,然后輕輕一握。
“嗡——!”
璀璨的金光如同太陽般在唐川的掌心轟然爆發,緊接著,一道龍吟之聲響徹九霄,黃金龍槍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此刻,一種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荒謬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竄入了這頭百萬年霸主那龐大且古老的心靈深處。
心悸!
是的,心悸!
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對于更高層次威脅的警兆!
這個渺小的人類魂師,身上散發出的某種氣息。
竟然讓深海魔鯨王回想起了無數年前,那個手持黃金三叉戟腳踏滔天巨浪、以無上神力將它重創奪去它左眼的恐怖存在!
海神,波塞冬!
它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氣息雖遠不及當年海神那般浩瀚無邊,但那柄金色長槍上流轉的破滅龍威,竟與其記憶深處那道如同夢魘般的金色身影,產生了一絲模糊的重疊!
逃?!
這個念頭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涌現出來。
作為活了百萬年的存在,深海魔鯨王早已不是只知殺戮的兇獸,它懂得審時度勢,懂得規避致命的威脅。
面對這種讓它靈魂都感到刺痛的危險預感。
第一時間遠離,是生存的本能。
下一秒,它的身軀微微后縮,尾部擺動的方向悄然改變,龐大的能量在體內凝聚,就欲潛入深海遠遁千里。
然而,就在深海魔鯨王即將付諸行動的剎那,它的目光再次掃向了唐川腳下那璀璨的八枚魂環。
紅、紅、紅、紅、紅、紅、白金、紅!
那魂環配置確實驚世駭俗,顛覆認知,讓它都感到一絲震驚。
但……八環,僅僅是魂斗羅而已!
這個清晰的認知,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深海魔鯨王心中剛剛升起的那絲因遙遠記憶而產生的恐懼悸動。
“我在怕什么?”
“區區一個魂斗羅!就算有十萬年魂環又怎樣?”
“就算那柄槍有些古怪又怎樣?當年波塞冬是神,真正的神!而這個人類……他再強,也還在人類的范疇??!”
“我深海魔鯨王百萬年修為,海洋的霸主!被一個魂斗羅嚇得想跑?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剛才那心悸……一定是錯覺!”
“是剛被那該死的火藥彈驚醒,心神未定的錯覺!”
被冒犯領地的怒火、被渺小人類挑釁的狂怒,迅速壓倒了深海魔鯨王心中那絲不祥的預感。更重要的是它身為百萬年魂獸的尊嚴與驕傲,絕不允許它在一個魂斗羅面前不戰而逃!
“殺了他!吞噬他!那柄古怪的槍,還有他身上濃郁的生命氣息和魂力…或許能彌補我當年的舊傷,甚至…讓我更進一步!”
貪婪,取代了短暫的驚疑。
“吼——?。?!”
深海魔鯨王那后退的動作停滯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怒意,緊接著,它那龐大的身軀不再有絲毫退縮,反而猛地向前一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