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蒼南跟瓊枝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了兩位主子的對話。
因為這個問題太敏感了。
楚昭曄過了一會兒，笑了笑，反問道：“如果是靜寧，人生可以重來，你還會嫁到這衛國公府嗎？”
靜寧一手撐著下巴，認真地想了想。
“我沒嫁進來之前呢，沒想到顧昀瑞那么蠢。其實如果可以有其他選擇，我是真不想嫁給他。”
“但是呢，我又想要跟蘇清婉做姐妹，做妯娌。”
楚昭曄沒有急著說話，而是靜靜地等著她說。
靜寧公主：“其實我最開始，也是嫉妒蘇清婉的。因為我知道，你跟皇貴妃都更看重她。”
“我嫁進國公府來，甚至當初都想要去做顧昀辭的平妻，多少有一些想要跟她針鋒相對的意味。”
楚昭曄抬起頭，“靜寧……”
靜寧公主：“我是真的想要針對她，我想要看看，你們為何如此看重她。可是相處下來后，我突然就理解了你們的想法。”
“蘇清婉真是一個八面玲瓏，完全沒有缺點的人。她只要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成的。偏偏她還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模樣，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喏，比如這次，你惹到了她，表面上你是皇子，她不能對你做什么，卻讓我來給你添堵，用的還是陽謀，因為她知道我一定會來。”
“所以，表哥，倘若一切重來，你會不顧一切，把蘇清婉給娶回去嗎？”
楚昭曄再次反問：“如果這樣的話，那么你，還會嫁進國公府嗎？”
靜寧公主靜靜地看著他。
然后，搖了搖頭。
“我也會進你的后院，因為，有蘇清婉在的話，你的后院，就絕對不會烏煙瘴氣的。”
楚昭曄：“……”
他一時間都有點懷疑，靜寧是不是對蘇清婉的喜歡，都已經超過他了？
**
玲瓏苑。
顧昀辭找了空當的機會，就回來了后院。
白氏見他們有事情說，就跟著奶娘們帶著兩個孩子，去了隔壁。
顧昀辭：“清婉，怎么樣，腳踝今天疼嗎？”
蘇清婉：“還好，前廳的宴席還沒有結束吧，你怎么跑回來了？”
顧昀辭：“剛才去跟七皇子聊了一會兒，他說要來給蒼南提親。都對了，蒼南你知道吧，就是他身邊的那個親隨，說是看上了琴心姑娘。”
蘇清婉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看向了旁邊的琴心。
琴心臉頰微微發紅，但卻皺著眉頭，十分糾結的模樣。
蘇清婉就轉過頭對顧昀辭道，“你給答應了？”
顧昀辭立刻搖頭，“我就告訴七殿下，這件事得聽你的，等有了結論，再給他答復。”
別說那琴心是蘇清婉的侍女，就是這國公府上上下下，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顧昀辭都會問蘇清婉的意見。
最開始，他是認為她比自己聰明。
但是漸漸地，他已經習慣了，處處都要考慮清婉的感受。
而蘇清婉則是看向了琴心。“這件事你怎么想？”
她記得，之前提及過，琴心是喜歡那個蒼南的。
雖然蘇清婉現在不太想跟七皇子扯上關系，但如果是琴心愿意的，她也不會阻攔。
只不過，可能以后說一些話，做一些事情，就要背著琴心了……
“姑娘，奴婢，奴婢不想嫁給蒼南侍衛！”
琴心突然跪了下來。
她眼眶發紅，手下意識地攥著，表情堅定，卻又透露著憂傷。
蘇清婉半垂眼，輕聲道：“阿辭，前面的應酬，不能讓公爹一個人，他歲數大了，你過去看看吧。”
顧昀辭哪里不明白，她們主仆這是有貼己話說。
琴心跟棋意兩個侍女，一向都跟清婉的感情很好，而清婉也很在意她們。
雖然有點吃味，但顧昀辭從來不會做讓清婉不高興的事情。
她讓自己出去，他立刻就出去了。
屋內只剩下了蘇清婉跟琴心兩個人。
蘇清婉：“你起來說話吧，我這也不能下榻過去扶你。”
琴心站了起來，用手背抹了抹臉。
淚卻流下來了。
蘇清婉嘆氣，“你不是喜歡那蒼南嗎？怎么拒絕他？”
琴心咬了咬牙，“奴婢的確喜歡蒼南，到現在也沒有喜歡其他人。”
“只不過，上次他在球場做的事情，讓奴婢很失望！而且如今的局勢，倘若奴婢真的嫁給了蒼南，姑娘您，您肯定再也不會信任奴婢了！”
她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
蘇清婉輕嘆一聲，“琴心，我不會怪你的。”
琴心哽咽道：“姑娘，您不怪奴婢，但奴婢卻會怪自己。奴婢寧愿一輩子都不嫁人，也不要失去您的信任！”
蘇清婉：“傻丫頭……蒼南現在還在國公府上，你要不要去同他聊一聊？琴心，這件事我交給你自己做主，不管是同意，還是拒絕，我都全權交給你。”
琴心猛搖頭，“奴婢不用同他聊了，直接讓人回絕就是。”
蘇清婉：“你還是自己去同他說比較好，萬一，這是你們最后一次談此事呢？去吧，不要心中留下遺憾，你如果到時候變了主意，我也絕對不會怪你。”
琴心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默默地點頭，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棋意走了進來，她輕聲道：“姑娘，靜寧公主進去同七殿下聊了一會兒剛離開。離開的時候，靜寧公主的表情不太好。”
蘇清婉嘆氣，“本是讓她去給七皇子添堵的，結果還把自己給惹不高興了。”
棋意有點擔憂：“公主不會怪您嗎？”
蘇清婉搖了搖頭，淺笑著說道：“她不會的，靜寧公主是那種，你可以有算計，但得擺在明面上。如果你放在暗處的算計，被她發現了，她會很生氣。”
比如這次，蘇清婉就是用的陽謀。
只不過，她沒有用的都是陽謀。
雖然皇權至上。
但你們皇家的人，也不能太過于一手遮天。
總不能需要的時候就重用他們，有了其他用處，就又算計吧？
蘇清婉半垂眼。
藏住了其中的光芒。
這邊八角亭下，琴心跟蒼南面對面站著。
蒼南板著一張俊臉，但耳根卻微微泛紅，他攥緊了拳頭，語氣平淡地問道：
“琴心姑娘，想必他們都同你說了吧。你，你愿意嗎？”
琴心抬起頭，反問道：“蒼南，你可知道，你主子對我主子的想法？”
蒼南抿唇，“我主子的事情，我是一句都不會說的。”
琴心的眼睛還紅紅的，隨后卻笑了笑，“你這樣對你主子忠誠，是對的，因為我也是。所以蒼南，我們不適合在一起。”
蒼南皺了皺眉，“你為何不答應？是因為你不喜歡我么？”
琴心：“我喜歡你，而且從小到大，只喜歡過你一個人。但是蒼南，在我心中，我主子的一切，比我的幸福要重要得多。她對我有恩，她教了我許多，做人不能忘本。”
蒼南十分意外。
他嘴角張了張，但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明白自家主子對蘇清婉的覬覦，而蘇清婉是不愿意的，琴心肯定也是知道。
他們又都對自己主子忠誠無比。
所以，這是一個死結。
除非七皇子徹底放棄了蘇清婉，退回到原來的位置，只是表兄妹，還是那種不太親近的表兄妹。
“蒼南，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蒼南嘴角動了動，最后微微頷首，他張開手，抱住了琴心。
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暫時不會娶妻了，或許哪一天，我主子會改變主意……你能等我嗎？”
琴心搖頭，“我不知道。”
這個時候，給出的承諾，其實是一柄雙刃劍。
姑娘教過她們，不管如何時候，都應該愛自己，這樣別人才會愛她們。
她如果給了蒼南承諾，一直等著蒼南，萬一他變心了呢？
她如果給了蒼南承諾，她變心了，蒼南該如何辦？
萬事都有可能，他們眼下也只是彼此有好感而已。
所以，一個擁抱，足以。
半刻鐘后，蒼南出了大門，上了馬車。
楚昭曄看過去，他問道：“那小姑娘十分激動高興吧？你放心，你們的婚事，我會給你們風光大辦的。”
蒼南搖了搖頭，“主子，琴心姑娘拒絕了。”
楚昭曄有點意外，“為何拒絕？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們彼此有好感嗎？”
蒼南有一些情緒低落，“可能是屬下會錯了意吧。”
楚昭曄沉默了一會兒，就開口道：“是因為我？”
蒼南：“不是主子的問題，是琴心姑娘不夠喜歡我。”
倘若她非常喜歡他的話，就不會在乎主子間的事情了。
說到底，還是在她的心中，世子夫人更重要吧。
楚昭曄喃喃道：“她果然很有御下的本事啊。”
能夠讓心腹如此死心塌地地跟著她，這怎么不算是一種很厲害的本事呢？
怎么辦？
越來越感覺她適合那個位置了啊。
這邊琴心回去后，倒是躲在房中大哭了一場。
但哭過之后，這丫頭就恢復如初，繼續每天活潑好動的，跟以前無異。
可是蘇清婉知道，琴心心中還難受著。
這丫頭短期內，應該也不會想要嫁人，就看七皇子那邊，何時會放棄了。
但是接下來，七皇子時不時就讓人送一些東西到國公府，打著名號，就是給蘇清婉這個表妹養身子。
顧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