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以東五里,一處隱蔽的山坳里。
牛皋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上畫著什么。
趙虎和李二狗剛從黑風峽回來,兩人臉上都帶著興奮。
“將軍,地形探清楚了。”趙虎壓低聲音,“黑風峽長約三里,最窄處不到十丈。峽谷兩側都是陡坡,長滿灌木,正適合藏人。”
李二狗在旁邊補充,“俺記得,峽谷北側半山腰有個山神廟,早就塌了,但那位置能看到整條峽谷。”
牛皋點點頭,“好。那就把指揮位置設在那。”
他抬起頭,看著天色,“現在的問題是,咱們得先活下來。”
這話讓氣氛一滯。
是啊,伏擊計劃再好,也得有命去執行。
現在這三千人,別說打仗,連站穩都費勁。
“將軍。”一個叫王鐵的老兵走過來,手里提著幾只瘦得皮包骨的野兔,“弟兄們在山里轉了一圈,就找到這么點東西。這鬼天氣,連野獸都找不著吃的。”
牛皋接過野兔,掂了掂,苦笑道,“這幾只兔子,煮湯都不夠一鍋的。”
“還有這個。”另一個士兵捧著一捧黑乎乎的東西,“橡子。雖然澀,但能吃。”
牛皋看著那些橡子,沉默了。
橡子這東西,得用水反復浸泡,去掉澀味,才勉強能下咽。可現在連鍋都沒幾口,水也得從山澗里鑿冰化出來。
“將軍。”趙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要不...咱們去周圍村子看看?也許能找到些吃的。”
“不行。”牛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一帶都在金人控制下,村子里要么沒人,要么就是金人的眼線。咱們一露面,消息就傳到洛陽城里去了。”
“那...咱們總不能餓著肚子打仗吧?”
牛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所以咱們得省著吃,等著搶。”
他轉身面對眾人,“傳我命令,全軍從現在開始,一天只吃一頓。能找到什么吃什么,樹皮、草根、老鼠,都行。”
“另外,不許生明火。白天不許冒煙,晚上不許見光。煮東西就在這山坳里,用濕柴悶著燒。”
“所有人分成四班,輪流放哨。盯著官道,一旦發現金軍運糧隊,立刻來報。”
他頓了頓,看著這些面黃肌瘦的士兵,“我知道苦。但這是最后一關了。熬過這幾天,等搶到金人的糧食,想吃多少吃多少。”
李二狗舉起手,“將軍,俺...俺想說句話。”
“說。”
“俺家在城南有個地窖,當年金人來的時候,俺爹在里面藏了些糧食...”他聲音越來越小,“雖然不知道還在不在,但...要不俺去看看?”
牛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太危險。你現在這副模樣,一進城就會被抓。”
“可是...”
“沒有可是。”牛皋打斷他,“你那點糧食,就算還在,也不夠咱們三千人塞牙縫的。不值得冒險。”
李二狗失望地低下頭。
牛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對地形熟悉,這很重要。等打完這一仗,我親自陪你去找你妹妹。”
李二狗眼眶一紅,用力點頭。
同一時刻,洛陽城外東面,岳飛的中軍大帳。
輿圖上,洛陽城就像一只匍匐的猛獸,四周密密麻麻插著代表宋軍的紅旗。
張憲站在輿圖前,眉頭緊鎖,“大帥,咱們圍城五天了,金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城門緊閉,連探子都放不出來。”
“城內情況如何?”岳飛問。
“王貴那邊設的粥棚,每天都有百姓偷偷溜出來。”張憲回答,“根據他們的說法,城內糧價飛漲,普通百姓已經吃不起飯了。完顏宗翰下了死命令,所有糧食統一管控,優先供應守軍。”
“百姓怨聲載道?”
“是。”張憲點頭,“但金人守得很嚴。城墻上日夜有人巡邏,任何靠近城門的百姓都會被亂箭射死。”
岳飛沉默地看著輿圖。
圍城五天,看似宋軍占據主動,實則暗流涌動。
洛陽城墻高池深,強攻必然傷亡慘重。而圍困,時間拖得越久,對宋軍越不利。
“大帥。”王貴也在帳內,他猶豫了一下,“張燾大人昨天又來信了,問咱們什么時候能拿下洛陽。說臨安那邊催得緊,糧草...不太夠了。”
岳飛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擊。
他當然知道糧草緊張。
從汴京到洛陽,三百里路程,每一粒糧食都是百姓和民夫用血汗運來的。
陛下已經把整個江南的家底都掏空了,可戰線越拉越長,消耗也越來越大。
“大帥。”岳云在旁邊說,“要不咱們試探性地攻一次?探探城防虛實?”
“怎么攻?”岳飛問。
岳云走到輿圖前,指著洛陽南門,“金人主力都在北面和東面,南門防守相對薄弱。咱們可以佯攻南門,引金人調兵,然后趁機...”
“然后什么?”岳飛打斷他,“趁機強攻其他城門?你見過洛陽的城墻嗎?三丈高,下面還有護城河。咱們沒有攻城器械,拿什么攻?”
岳云被說得啞口無言。
帳內陷入沉默。
是啊,攻城器械。
這是岳家軍現在最缺的東西。
攻汴京時,他們有內應,有地道,還有皇帝送來的秘密地圖。
可洛陽不一樣,這里被金人經營多年,城防固若金湯。
“大帥。”張憲突然開口,“末將倒是想起一件事。”
“說。”
“當年太祖攻太原,久攻不下,后來用了一招...水攻。”
岳飛眼睛一亮。
對,水攻。
他快步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洛陽城南的洛河上。
洛河從城南流過,如果能引水淹城...
“不行。”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現在是冬天,河水早就封凍了。而且就算能引水,洛陽地勢高,水淹不進去。”
“那...火攻?”王貴試探著問。
岳飛搖頭,“城墻是石頭砌的,火燒不著。”
他在輿圖前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攻城,無非幾種辦法,強攻,水攻,火攻,地道,內應...
強攻,傷亡太大。
水攻,火攻,條件不具備。
地道?洛陽城下都是巖石,挖不動。
內應?金人防得嚴,根本滲透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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