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
岳云又開口，“末將還有個想法。”
岳飛看向他。
“咱們可以制造云梯和撞車。”岳云說，“雖然費時費力，但總比干等著強。”
岳飛盯著他，問道，“需要多久？”
“按照木匠的說法，至少十天。”
十天。
岳飛在心里算了算。
十天后，糧草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而且就算造出云梯和撞車，攻城的傷亡依然會很大。
“還有個問題。”張憲補充道，“咱們現在沒有足夠的木材。這一帶的樹早被金人砍光了，要運木頭過來，又得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岳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困局。
這就是攻堅戰的困局。
“大帥。”王貴小心翼翼地說，“要不...咱們等牛皋的消息？如果他能切斷糧道，完顏宗翰撐不了多久的。”
“牛皋那邊還沒消息？”岳飛睜開眼。
“沒有。”張憲搖頭，“已經十二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岳飛心里一沉。
十二天，足夠發生太多事情了。
他不敢往壞處想，但作為主帥，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這樣，”岳飛終于開口，“張憲，你今晚帶一隊人，去西面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牛皋的蹤跡。”
“是！”
“王貴，你繼續在東門佯攻。但記住，不要硬拼，只是做做樣子，讓金人以為咱們要從東門進攻。”
“明白！”
“岳云，你去城南，找幾個水性好的，夜里潛入護城河，探一探河底的情況。”
岳云一愣，“大帥，您是想...”
“我想看看，護城河下面有沒有什么機關暗道。”岳飛沉聲道，“當年北宋在洛陽建都，城防必然有不為人知的秘密。也許，咱們能找到突破口。”
眾將領命而去。
帳內只剩下岳飛一人。
他站在輿圖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洛陽城那個小小的標記上。
這座城，就像一塊難啃的骨頭。
但他必須啃下來。
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座城，更是通往河北的門戶。
拿下洛陽，就能打通關陜，連接川陜防線，徹底穩住收復的失地。
可如果拿不下...
那之前所有的勝利，都會化為泡影。
“陛下，”岳飛喃喃自語，“您把家底都給了我，我不能讓您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輿圖。
目光落在洛陽城西面那片空白處。
那里，應該是牛皋的位置。
“牛皋，你可千萬要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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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峽，黃昏。
李二狗趴在山神廟的廢墟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面的官道。
這座山神廟早已荒廢多年，屋頂塌了大半，只剩幾根歪斜的木梁和半面破墻。
廟里原本供奉的神像早就不見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神龕，落滿了積雪。
但李二狗管不了那么多。
這個位置實在太好了。
半山腰的高度，正好能俯瞰整條峽谷。從這里往下看，官道就像一條細細的黑線，蜿蜒在兩側山崖之間。
他已經在這里待了一整天了。
從早上到現在，官道上只過了兩撥人。
一撥是金軍的巡邏隊，十幾個人，騎著馬，懶洋洋地走過去。李二狗數得清清楚楚，十三個人，十三匹馬，都是簽軍打扮，武器破破爛爛的。
另一撥是幾個樵夫，挑著柴火，戰戰兢兢地往洛陽方向走。那幾個人走得很快，不時回頭張望，生怕遇到什么不測。
沒有運糧隊。
李二狗的肚子咕咕叫著，聲音在空蕩蕩的破廟里格外響亮。
早上那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橡子粥，早就消化光了。說是粥，其實就是一碗熱水里飄著幾顆橡子粉末，喝到嘴里又苦又澀，還不如白水。
但那已經是他們現在最好的食物了。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那是昨天挖到的樹根，硬得像石頭。
李二狗用牙咬了一口，牙齒傳來一陣劇痛，差點崩掉。
他只好把樹根含在嘴里，用口水慢慢泡軟。
“妹子。”他小聲嘀咕，聲音在空曠的破廟里回蕩，“哥快要見到你了。你等著，等哥打完這一仗，就去救你。”
他想起了妹妹的樣子。
李二狗的妹妹叫翠兒，今年才十四歲，長得清秀，眼睛大大的，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當年金人打進村子的時候，翠兒被一個金軍千夫長看中，硬生生拖走了。李二狗想去救，卻被幾個金兵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妹妹被拖上馬背。
翠兒哭著喊，“哥！救我！”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后來父母被金人殺了，村子被燒了，李二狗僥幸逃出來，一路南逃，最后被岳家軍收留。
他打聽過，那個千夫長駐扎在洛陽。
所以當牛皋說要來洛陽的時候，李二狗第一個報名。
他要救回妹妹。
哪怕拼了這條命。
“嗯？”
李二狗突然停止了喃喃自語，身子繃緊了。
遠處的官道上，出現了一些黑點，他趕緊趴低身子，從破墻的縫隙往外看。
那些黑點越來越近，漸漸能看清輪廓了。
旗幟！
金軍的旗幟！
李二狗的心臟開始狂跳。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支隊伍。
馬匹，士兵，還有...
大車！
李二狗幾乎要叫出聲來，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是運糧隊！
他開始數數。
一輛、兩輛、三輛...
大車一共十輛，每輛都用篷布蓋得嚴嚴實實，車輪在雪地上軋出深深的車轍。
護衛的金軍，李二狗仔細數著旗幟和人頭。
大概兩百人左右，分成前中后三隊。
前隊五十人左右，清一色騎兵，應該是探路的。
中隊護著大車，人最多，大概一百二三十人，騎兵步兵都有。
后隊五十來人，也是騎兵，負責斷后。
“兩百人...”李二狗在心里默念，“咱們有三千，十五倍于敵...”
但他很快意識到不對。
咱們那三千人，是什么狀態？
餓了十幾天，凍得半死，很多人連刀都拿不穩。
而金軍呢？雖然看起來也不是精銳，但至少吃飽了，穿暖了，武器也齊整。
“得趕緊報告將軍。”
李二狗不敢再耽擱，他貓著腰，從破廟后面的小路往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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