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生心里還在納悶,這個點元景皇帝不是應該在后宮舉辦家宴嗎,正思忖間,就聽到上首威嚴的聲音響起。
“詔獄走一遭,如何?”
陳冬生心下一凜,忙伏身叩首:“回陛下,詔獄之行臣并未受大苦,圣恩眷顧,臣才得以保全性命,每每思及此,無不心懷感念,愿肝腦涂地以報陛下隆恩。”
元景皇帝緩身道:“今日入宮,可有何想法?”
什么意思?
陳冬生腦子迅速飛轉,這話肯定不是問他宮宴,畢竟自己連口熱菜都沒得吃。
那么就是問他入宮的背后深意了。
他能入宮,是皇帝的意思,還擠掉了沈卓,若是他人看來,肯定以為他深受陛下恩寵。
元景皇帝這么明目張膽的偏護他,肯定有所圖,還是大圖,就如他之前猜想的那樣,給了一顆大甜棗,之后肯定要他做什么。
想通了這點,陳冬生恭敬道:“陛下提攜之恩重如山,臣唯恐沒機會為陛下分憂,望陛下差遣,臣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元景皇帝對他的回答頗為滿意,問:“你真是這么想?”
“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若有虛言,必遭天譴。”
元景皇帝直勾勾看著他,“那你可知,朝廷之中,有多少人恨不能啖其你肉,飲你血,你就不怕死無葬身之地?”
陳冬生簡直想罵娘,面上卻一副真誠模樣,“回稟陛下,臣怕,怕得要死。”
元景皇帝本就是試探他,見他如此說,難掩失望,還真是如趙成所稟告那樣,是個軟骨頭。
然而,陳冬生接下來卻說:“臣雖怕死,卻更怕辜負陛下信任,就算是九死一生的差事,臣也甘愿前往。”
說完,他滿懷期待地問:“臣如此忠心,陛下會保護臣的,不是嗎?”
元景皇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自繼承大統以來,見慣了各種各樣的臣子,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直白地求庇護。
如此年輕的編修,背景又如此干凈,還有如此的膽識,倒是個有趣的人。
元景皇帝笑完之后,緩聲道:“今日除夕,賜美酒佳肴吧。”
魏謹之聞言,吩咐內侍去辦,不多時,一個精美的食盒送到了陳冬生手里。
他還被魏謹之親自送到了外面。
魏謹之笑著道:“陳編修,陛下待你不薄,你可要好自為之。”
“陛下隆恩,臣日日不敢忘。”
魏謹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這些日子,陳編修只管安心當差,其他的,不必理會。”
陳冬生朝著他感激地拱手,“多謝魏公公提點,下官會謹言慎行,不負陛下所托。”
魏謹之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出了宮,天都黑了。
陳冬生打了個寒顫,看著其他官員都乘坐馬車離開,再不濟,也有轎子,像他這樣走路的寥寥無幾。
他不敢再耽擱,快步朝著繩匠胡同走去,路上遇到巡夜的禁軍,拿出腰牌,禁軍詢問幾句便放行了。
陳冬生推開院門,陳放從里面跑了出來,激動道:“冬生哥,你可算回來了,咦,這是啥,吃的嗎?”
“陛下賞的。”
陳放頓時瞪大了眼,原本隨意接過食盒,聞言,恭恭敬敬輕放食盒,只差對著食盒磕頭了。
“行了,快打開看看,要是冷的話咱們熱一熱,天色不早了,咱們也快點吃年夜飯。”
陳放打開食盒,看到里面精美的糕點,還有一壺黃酒,下面那層,居然是鹵味。
陳放有些失望,壓低聲音抱怨,“我還以為有什么山珍海味,怎么就幾塊糕點,幾碟鹵肉,還沒我燉的豬腳香。”
“都擺在桌子上吧,把缽子也放上,蔬菜燙著豬腳湯吃,在烤個糍粑,等飯吃完了再吃,對了,霉豆腐還有沒有?”
“有,還剩下幾塊,平時都舍不得吃。”
兩人圍著火爐子吃年夜飯,當然,吃飯之前也沒忘記在燒了些香紙拜了拜,出門在外,一切從簡。
“陳放,來杯酒?”
陳放嘿嘿一笑,“冬生哥,你要不說,我都要厚著臉皮跟你討一杯了,這可是宮中的酒,要是能嘗一口,死了都值。”
“大過年的,說什么呢。”
可能因為元景皇帝的那番話,陳冬生喝得有點多,感覺腦袋有些暈,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咱們手里還有多少銀子?”
“三十余兩,不多了,也不知道族里啥時候來人,他們手里有沒有錢。”陳放一臉愁悶。
陳冬生想了想,道:“咱們留個五兩,剩下的,你悄悄給張寡婦送去,對了,床底下有封信,也一塊兒捎過去。”
陳放愣了一下,“冬生哥,其實咱們沒必要這樣……”
“張磊和張峰因為我遭了大罪,這點銀子并不能彌補對他們的傷害,只是會讓我好受點。”陳冬生道:“讓他們先治病,若是遇到困難了,可來尋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陳放欲言又止,最后啥都沒說,在他看來,二十五兩不少了,普通百姓,一條命也不過十兩銀子,要是命賤的,可能就一袋糧食。
“也不知道我娘咋樣了?”陳冬生望著夜色,想到了趙氏。
他不說還好,一說,更想了。
可能是他開了個頭,陳放緊隨其后,也說他的爹娘,說著說著就哭,最后是哭著睡過去的。
翌日,兩人都睡到了晌午。
就著剩菜剩飯熱了吃點。
“冬生哥,咱們去逛逛京城吧,來這么久了,還沒好好看過熱鬧。”
陳冬生點點頭,也不想著交際那些了,純粹的看看京城風貌,體會京城的繁華與喧囂。
除了清閑的百姓,官員們是忙不完的應酬,陳放看到那些大官府邸前馬車絡繹不絕,試探性問道:“冬生哥,你要去拜訪那些大人嗎?”
按照規矩來說,確實要去拜訪,而且是必須拜訪,不過以他目前的處境,應該沒人希望他登門。
大過年的,何必給別人找不痛快,給自己添堵。
“不去了,這幾天咱們好好玩一玩。”
正月初四,翰林院全體在掌院學士的帶領下,在大堂舉行開印儀式, 焚香告天,寓意新一年開啟了。
陳冬生站在隊伍末位,開印禮儀式結束后,掌院學士任時春簡短訓話,無非是勤勉供職,不負圣恩之類的場面話。
又過了一段清閑日子,陳冬生總有種風雨將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