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扶著墻順著后門下了樓,又繞到樓前。
他本是要先通知周教諭,不想周教諭焦頭爛額,卻沒見到他,倒是董縣令一眼瞧著楊凡了,大罵道:“你這該死的,見是大媒,卻跑到何處去了?老爺在這徘徊了半天,卻是接不到新娘子,若是今天有什么紕漏,看我饒得了你!”
楊凡嘻嘻一笑,心說,你是接不著啊,不過我可剛幫你驗過貨了,那可是如假包換的黃花大閨女,只可惜你是見得著吃不著呢!
口中卻道:“小人早忙得焦頭爛額,才得空過來!”一瞧周教諭,道:“我說周老師,你還不快些派人上去給新娘子梳妝打扮起來?”
周教諭聽了楊凡這句話,心知楊凡已經搞定了自己這寶貝閨女,心中一個勁地暗贊楊班頭有本事,可是他要是知道這楊凡真的是“搞”定了自己的閨女,只怕立時便要閉過氣去。
話說他這里心懷忐忑,派了十幾個老媽子丫鬟上前敲門,眼睛卻望著樓頂,只怕自己這任性的閨女真的一躍而出,那可真是雞飛蛋打了。
好在周小姐這次乖乖開了門,董縣令與周教諭這才都松了一口氣。
眾人又等了一會兒,才見樓梯上人聲嘈雜,那周小姐在眾人攙扶下裊裊婷婷地下了樓來。
董縣令瞧著周小姐,這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要說這周小姐是真漂亮,不但知書達理,更是體態風流,當初公堂之上,董縣令第一眼瞧見周小姐,便很想一刀砍了郭洪那廝!卻不想周小姐居然當場退婚,哎!這可真是好姻緣前生注定啊!
回想自己這幾十年來,家里只有一個悍婦,稍不順心,便要挨打,若是那悍婦火氣大了起來,還要拿起殺豬刀來追趕,嘖嘖嘖!這人比人得死啊!
董縣令越瞧越覺得周小姐入眼,待見她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瘦,這身段,這體態,這模樣,這這這!
董縣令忍不住哈哈一笑,將手一揮,大紅的轎子抬上前來,一眾老媽子扶著周小姐鉆進轎子。
董縣令心中得意,心道,若非我是個縣尊大老爺,這等美人如何輪得到我?想想自己當初花了銀錢捐了這么個官兒,開始的時候還心疼的要死,可如今卻是越做越有味道啊!
這特么簡直就是完美人生啊!
董縣令瞧著周小姐鉆進轎子,心知這美人兒那鐵定是自己的了,眼前不由浮現出今晚洞房花燭的場景來,簡直是如飲醇酒,這里翻身上馬,楊凡等人前呼后擁,引著這接親的隊伍出了周家。
這大街上的人那是都站滿了,這董縣令乃是一縣之尊,縣里縣外關于他的傳言何曾少了?周小姐那也是個風云人物啊,雖然身在閨閣之中,可一來曾與本縣著名色狼——驢班頭楊凡一起失蹤在深山之中;二來居然當眾退婚!這退婚的對象還是本縣赫赫有名的六大書吏家里的,關于這事,縣里也不知傳出了多少香艷無邊的謠言來;如今可倒好,她居然嫁人了,嫁的還是縣尊大人!
傳奇啊!
就算這場婚禮的配角——快班班頭楊凡,那也不是省油的燈,據說這周小姐的貞潔就是壞在他手上了!
雖然大部分人都覺得是謠言,可任誰也想不到就在周小姐出閣前的這么一點時間里,謠言已經不再是謠言了!
可不管怎么說吧,這楊班頭居然是董縣令與周小姐兩人的媒人,這關系怎么想怎么覺得有趣!
春風得意馬蹄疾,董縣令騎在馬上,這心氣別提多高了,那旁觀的老百姓見了,紛紛起哄叫道:“新郎官,你那新娘子漂亮嗎?”
若在平時,誰見了董縣令也不敢如此放肆,可今兒個是董縣令大喜的日子,老百姓難得有機會,董縣令也難得好心情,開上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倒也沒什么。
董縣令笑道:“那自然是極漂亮的!”
那百姓們又起哄道:“咱們卻是不信的!”
董縣令心中得意,笑道:“既然各位要看新娘子,本官今日與民同樂,便給你們看上一眼!”從那馬上彎腰下來去掀轎簾。
正在這時,卻不知是哪個缺德了點了個炮仗亂扔,這一扔正巧扔到了董縣令那匹馬的肚子下面。
那馬一驚,撒腿便跑,董縣令本不是個會騎馬的,這三魂七魄立時走了大半,連包天色膽也給嚇破了,手抱著那馬脖子,口中爹啊娘的亂叫。
楊凡心中大急,揮鞭催動坐騎,胯下驢大叫了幾聲,聲震四野,甩開小碎步追了過去。
楊凡心說,我這阿凡提如何追得上阿凡達啊!眼見董縣令一騎絕塵,在看熱鬧的人群上沖出一條路來,那轎子中的董小姐卻大喜叫道:“你們快點大聲叫那馬停下來!”
楊凡暗笑,心說,你倒也心狠,這可是你的新姑爺啊,眾人一叫,只怕這馬驚了,弄不好把董縣令摔死了也說不定啊!
眼見那馬四蹄亂跳,若是董縣令抱不住掉下來,只怕立時便要丟了性命,卻見街旁一條人影沖了出來,一把拉住那匹馬的韁繩,死死不肯松手。
楊凡遠遠瞧得明白,原來那人正是袁武。
那馬雖然暴躁,卻是逃不出袁武手掌,楊凡騎著毛驢特特趕到,跳下驢來與袁武一起制服了這驚馬,將嚇得半死的董縣令扶了下來。
這董縣令驚魂未定,下得馬來居然很想與這匹馬較量下腿上功夫,還好被楊凡攔住。
這馬是騎不得了,可堂堂縣令,走著去成婚也不成樣子。
董縣令一眼瞧著楊凡這頭毛驢了,又老又沒力氣又聽話,真好!
也不顧楊凡反對,一把搶了過來翻身上驢,楊凡忍不住苦笑,卻也只好上了馬在后追趕。
這下倒好!楊凡這伴郎真是搶了風頭了,連圍觀的百姓都連連搖頭道:“鳩占鵲巢,可不是好兆頭啊!”
在圍觀匯眾人的嘰嘰喳喳聲中,一行人總算來到縣衙。
董縣令伸手擦了擦汗,翻身下驢,自有老媽子掀開轎簾接了周小姐出來。
那鑼鼓手到了這時候誰不賣力?一起大吹大擂起來。
一對新人來到堂前,董縣令父母早亡,周若晴也只有周教諭這么一個爹,倒是省事。
周教諭大喇喇地當中一坐,心中也忍不住得意,暗道:“我只道自己要坐一輩子的冷板凳,不想也有縣令給我下拜的一天啊!”
他手捋胡須,心中說不出的暢快,要知道,這世界上的美女很多,縣太爺可沒幾個!當初自己的閨女許給了郭洪那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家伙,卻還是自己厚著臉皮貼上去的,如今雖然是給董縣令做妾,可比嫁給個小吏好多了!
他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心中雖也是為自己考慮,可也高興女兒能有這么一個好歸宿。
這新郎官與新娘子兩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可將這上坐的周教諭笑得合不攏嘴,旁邊幾個命官也都一起拍手。
那幾個命官的夫人卻都齊齊啐了一口,心中罵這董縣令不厚道,居然背著自己老婆在外面納小,心中更打定主意,不管自己家的這位外調到何等窮山惡水去,也定要跟了去,絕不給他在外面先斬后奏娶小老婆的機會。
那司儀口中叫道:“高堂拜罷,夫妻對拜,送入洞房啊!”
楊凡擠在人群里瞧著,只見周若晴身子一震,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那可是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周教諭心里放下了一塊石頭,董縣令卻覺得這口肥肉總算吞到了肚子里。
卻只聽人群中一陣大亂,那些圍觀的都閃出了一條道路來。
董縣令一皺眉,心說,今天誰讓我一時不痛快,我可要叫他一輩子不痛快。
眾人也都一起望過去,只見那人群中沖進來個高大的婦人,手拿一條棍棒,腰間卻插著一柄尖刀!
那付二跳出來叫道:“哪里來的大膽婦人,居然攪亂縣尊大老爺婚禮?”
那婦人嘿嘿一笑,一棍敲在付二頭上,那付二一聲怪叫,腦袋上血已流了下來。
付二叫道:“反了反了!”卻見那婦人從腰間拔出到來。
這狠的怕不要命的,付二暗叫一聲不好,口中大叫,身子卻已讓了出去。
那婦人手持尖刀,直奔董縣令,口中罵道:“你這挨千刀的!拿了老娘家中的銀錢捐了個縣令,卻敢在外面討小?”
眾人再去看董縣令,只見他面色蒼白,轉身便逃。
那婦人狂追半晌,忽然想起來周小姐,大罵道:“你這小狐貍,看我不殺了你!”
楊凡早有準備,那周小姐早給他手下的圍在當中。
那悍婦罵了幾句,又去追董縣令。
事到如今,誰都看明白了,這是董縣令的原配啊!
那幾個命官平日里給自己婆娘打得慘了,常給董縣令笑話,如今看了董縣令這般,心中也都松了口氣,心道:“咱們只道你是個乾綱大振的,卻不想與咱們是同病相憐!看你這般模樣,也是個挨慣了打的,卻如何好意思來嘲笑咱們!”一個個口中叫著,手下卻是攔著董縣令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