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數次與巡邏的禁軍小隊擦肩而過。那些禁軍修為最高不過筑基后期，他們的神識掃過趙羽所在的位置，卻根本無法察覺到任何異常。在他們眼中，那里只是一片普通的陰影。
很快，兵馬司統領府那高大的門楣，便出現在了趙羽的視野之中。
府邸門口，八名身穿玄鐵重甲的禁軍，如同雕像般肅立，他們身上的氣息，明顯比普通禁軍要強大得多，竟然全都是筑基大圓滿的修為。
而在府邸四周的屋頂和暗處，趙羽還感覺到了至少四股金丹初期的氣息，正如同蛛網般，將整座林府牢牢籠罩。
好大的手筆！
趙羽心中一凜。為了看住一個被罷官的將軍，竟然動用了四名金丹強者和一支精銳禁軍小隊。這足以說明，玄鴉國師對林振南的忌憚。
他沒有從正門潛入，而是繞到了府邸的后墻。
這里的防衛相對薄弱一些，只有兩名禁軍在來回巡邏。
趙羽靜靜地潛伏在墻角的陰影里，耐心等待著。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兩名巡邏兵交錯而過，視線出現短暫盲區的瞬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于，那兩名巡邏兵走到了各自巡邏路線的盡頭，轉身，交錯。
就是現在！
趙羽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陰影中一閃而出。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他的身體，仿佛穿透了那堵由青石砌成的高墻，直接“滲”了進去。
玄靈之體的穿透能力，在這種時候，發揮到了極致。
成功潛入府內，趙羽沒有絲毫放松。他能感覺到，府邸的庭院之中，被布下了一種感應陣法。一旦有任何未經允許的生靈踏入，立刻就會觸發警報。
但這難不倒趙羽。
他依舊保持著虛化的狀態，雙腳離地三寸，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魂，在亭臺樓閣之間飄蕩穿行，完美地避開了所有陣法的觸發點。
他按照王瑾給出的府邸內部結構圖，徑直朝著主院的書房方向潛去。
資料顯示，林振南被罷官之后，便終日將自己關在書房之中，閉門不出。
夜色下的林府，一片死寂。沒有燈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仿佛被凝固了。整座府邸，都籠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和絕望的氣息之中。
趙羽的心，也隨之沉重了幾分。他能想象，生活在這樣一座華麗的牢籠里，對于曾經叱咤風云的林振南來說，是何等痛苦的煎熬。
很快，主院書房那緊閉的窗扉，便映入了他的眼簾。
書房里，透出了一絲微弱的燭光，在寒冷的夜風中，微微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趙羽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無聲無息地貼在了窗外的墻壁上。他將神魂之力凝聚于雙眼，小心翼翼地透過窗紙的縫隙，向內望去。
他知道，今夜，一場關乎整個計劃成敗的博弈，即將上演。
而他手中的籌碼，只有一個——那就是被那位國師，親手埋葬的真相。
昏黃的燭光下，書房內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和墨汁混合的苦澀味道。
曾經威風八面，身形挺拔如松的兵馬司統領林振南，此刻正頹然地坐在書桌后。他的頭發已經半白，雜亂地披散在肩上，臉上布滿了交錯的皺紋，雙眼渾濁，充滿了血絲，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軀殼。
他的面前，擺著一個酒壺，幾只空空如也的酒杯東倒西歪。而在他手邊，一張宣紙上，用狂草寫著一個巨大而猙獰的“囚”字。那墨跡，力透紙背，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絕望。
他，曾經是大楚的雄獅，是京城數十萬百姓安危的守護神。
而現在，他只是一個連自己家門都出不去的囚徒。
趙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悲涼。玄鴉國師的手段，太過狠辣。他不僅剝奪了林振南的官職和權力，更用這種不見血的軟禁，一點點地磨滅他的意志，摧毀他的精神。
殺人，不過頭點地。而這種折磨，才是最殘忍的誅心。
趙羽不再猶豫。
他的身影，如同水汽一般，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窗戶，凝聚在了書房的陰影之中。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甚至連燭火都沒有晃動一下。
“誰？！”
然而，就在趙羽現出身形的一瞬間，原本醉眼朦朧的林振南，卻如同被針刺了一般，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雖然意志消沉，但身為金丹后期強者的本能警覺，依然存在！
他一雙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死死地盯住了趙羽所在的陰影角落，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沉寂已久的鐵血煞氣，轟然爆發！
“閣下深夜闖我府邸，是何用意？”他聲音嘶啞，但中氣十足，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趙羽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他沒有掩飾自己的容貌，任由燭光照亮自己那張因為海捕文書而傳遍京城的臉。
“林將軍，別來無恙。”趙羽平靜地開口，對著他微微拱了拱手。
當看清趙羽面容的那一刻，林振南臉上的警惕和煞氣，瞬間變成了無以復加的震驚和恐懼！
“你……你是……九皇子殿下？！”他的聲音都在顫抖，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鬼魅。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你不是已經……”
他想說“你不是已經死了嗎”，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趙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讓將軍失望了，我還活著。”
林振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不是失望，他是恐懼！
九皇子趙羽，如今是整個大楚王朝的頭號欽犯！是國師點名要抓捕的逆賊！他深夜出現在自己的府邸，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自己全家老小，都被拖進了一個足以萬劫不復的深淵！
“你來做什么？！”林振南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你快走！立刻離開這里！你想害死我全家嗎？！”
他的反應，比趙羽預想的還要激烈。
趙羽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林將軍，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助我一臂之力，清君側，誅國賊！”
“清君側？誅國賊？”林振南聽到這八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發出一陣神經質的低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自嘲。
“哈哈……哈哈哈……殿下，你是在說夢話嗎？你知不知道你面對的是誰？那是國師！是手眼通天，法力無邊的玄鴉國師！你拿什么去跟他斗？就憑你一個人？”
他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指著門外，壓抑著聲音怒吼道：“你看看外面！我的府邸，被圍得像鐵桶一樣！我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人家的手里！你現在跑來跟我說清君側？你是要我帶著我一家老小，去給你陪葬嗎？！”
他的雙眼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絕望和憤怒，在這一刻，盡數朝著趙羽宣泄而出。
“我求求你了，殿下！”他的聲音，最終化為了哀求，“算我林振南求你了！你走吧！就當我沒見過你！我不想反抗，我只想我的家人能活下去！我不敢賭，也賭不起！”
他說著，這個曾經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竟然緩緩地彎下了膝蓋，似乎要給趙羽跪下。
他真的被嚇破了膽。
國師那神鬼莫測的手段，那讓金丹大圓滿強者無聲無息死去的恐怖實力，早已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陰影。
他不敢反抗，因為他看不到任何一絲勝利的希望。
趙羽看著眼前這個幾近崩潰的男人，心中嘆息一聲。他沒有去扶他，也沒有再提“清君側”三個字。
他知道，用大義和空洞的口號，是無法說服一個已經被絕望淹沒的人的。
他必須用更猛烈的藥，才能治好他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