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古之內,法則構筑的奇異通道中。
石毅依舊在奔跑,步伐從容,事實上,他的速度并未提升到極限,甚至可以說有些悠閑。
對于那即將現世的最終造化,他心中的渴望,遠不如十冠王、謫仙等人那般熾烈。
原因無他,他已得青溟仙府傳承,仙府深處,那座古老的藏經閣內,典籍浩如煙海,據溟所言,其中不乏真正的仙道攻伐大術、無上秘法,價值難以估量。
相比之下,這仙古擂臺的最終獎勵,雖也定然不凡,但吸引力自然打了折扣。
可惜,那些仙古文字他暫時無法識讀,而溟作為仙府之靈,也不認識當今的文字,語言的障礙,讓他空有寶山而難入其門,只能暫時將重心放在提升修為和參悟已有的神通上。
另一邊,曹雨生終于帶著十冠王、謫仙、寧川、長弓衍、太陰玉兔等人,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殺陣,踏上了陣法另一側的法則階梯。
剛一脫出陣法范圍,十冠王、謫仙、寧川三人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或交流,周身神光暴漲,將速度催動到極致,如同三道離弦之箭,瞬間沿著階梯向前方飆射而去,眨眼間就變成了遠處的小點,只留下激蕩的法則漣漪。
“喂!跑這么快干嘛?趕著去投胎啊!”太陰玉兔被十冠王突然爆發又驟然離開的速度嚇了一跳,沖著早已看不見的背影不滿地嘟囔道,小臉上滿是不解。
曹雨生看著三人遠去的方向,撇了撇嘴,本來心中因被脅迫破陣而生的郁悶,但是在看到身后還被大陣阻隔的人群時,消散了不少,甚至有點小得意。
“嘿!那邊的!別光看著啊,想知道怎么過這陣嗎?求我啊!”曹雨生轉過身,叉著腰,對著大陣另一邊那些焦急等待、面色不善的修士們喊道,表情十分欠揍。
他雖然在十冠王三人的監督下破陣而出,但留了個心眼,并未將陣法核心徹底摧毀,只是打通了一條安全路徑并削弱了部分威力。
此刻大陣仍在運轉,殺氣雖減,卻依舊能阻擋后來者一段時間,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給自己爭取更多時間。
長弓衍看著曹雨生和太陰玉兔一個得意洋洋、一個懵懂天真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早已習慣了這幾位的行事風格,眼下最重要的是抓緊時間追趕。
“好了,他們三人已經跑遠,我們也不能落后太多,趕緊出發吧!”長弓衍沉聲催促道。
曹雨生本來還想吹噓幾句,但看到長弓衍嚴肅的眼神,以及想到前方可能已經跑得沒影的幾人,也收起了玩鬧之心。
他最后回頭,對著大陣另一側的人群做了個鬼臉,大聲喊道:“你們這些人就在這兒慢慢研究吧!道爺我先走一步,去奪取那最終的造化了!拜拜了您嘞!”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后傳來的怒罵和詛咒,肥胖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敏捷速度,一溜煙地沿著法則階梯向前沖去。
太陰玉兔“哎”了一聲,也趕緊跟上,長弓衍等人緊隨其后。
大陣的另一邊,被阻隔的修士們氣得七竅生煙,尤其是心高氣傲的紫云飛。
“該死的死胖子!還有那個該死的皇天!別讓我再看見你們!否則定要將你們抽筋剝皮,用大焚天功煉成灰燼,方解我心頭之恨!”紫云飛臉色鐵青,指著曹雨生消失的方向破口大罵,滾滾氣浪翻滾。
周圍的人群默默給了他一個你勇氣可嘉的眼神。
皇天可是修出了三道仙氣,實力深不可測,就算你紫云飛雖然將《大焚天功》修煉到了前無古人的境地,實力大漲,但能否打過二人,還真不好說。
罵歸罵,問題還是要解決,大陣雖然威力減弱,但依舊擋在路上,眾人只得壓下火氣,開始在剩下的人群中尋找其他精通陣法的大師。
很快,一位來自某個古老陣道世家、平日里頗為低調的陣法師被推舉了出來。
有了曹雨生的前車之鑒,這次眾人學乖了,幾位實力較強的古代怪胎聯手,對這位陣法師進行了友好的溝通。
他們先是展示了強大的武力威懾,明確告訴他別想耍花樣;然后又許以重利,承諾破陣后給予他優先通過權;最后,明確表示會有人貼身保護他,直到陣法完全破解。
在這番軟硬兼施、威逼利誘之下,這位陣法師戰戰兢兢,哪里還敢有半點別的心思,只得老老實實、竭盡全力地開始研究并破解這座已經被曹雨生動過手腳的殺陣。
雖然效率可能不如曹雨生,但勝在安全可靠,不會再出現帶著人跑路的情況。
不知奔跑了多久,前方流動的法則光輝漸趨平緩,道路的盡頭,石毅一步踏出,眼前豁然開朗,已然置身于一片奇異之地。
此地圣潔的光芒如同水銀般流淌在空氣中,帶著令人心神寧靜的韻律,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花瓣,不知從何處生成,紛紛揚揚地飄落,如同無聲的雪。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古老而純凈的花香,沁人心脾,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與壯烈。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墻壁之上的壁畫,石毅緩步上前,目光掃過這些古老的畫。
最前面的一些畫卷,內容相對平和,有的描繪了仙古紀元某個鼎盛時期的景象,靈山巍峨,仙闕林立,瑞獸祥禽徜徉于云海,無數生靈形態各異,或修煉論道,或嬉戲遨游,充滿了勃勃生機與祥和安寧。
有的則聚焦于奇花異草、珍禽瑞獸,記錄著那個時代獨特的物種與絢爛的風光,還有一些,描繪著強者之間的切磋論道,雖也有神通碰撞、光華璀璨,卻洋溢著一種昂揚向上的切磋意味,而非生死搏殺。
然而,隨著石毅的目光向后移動,畫卷的內容陡然變得沉重、肅殺起來。
戰爭的陰云開始籠罩畫面,生靈涂炭,山河破碎。
畫卷中的戰斗規模越來越大,參與者的氣息越來越恐怖,真龍、天鳳、麒麟等十兇的身影頻繁出現,與一些形態詭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敵人殊死搏殺。
鮮血染紅了大地與天空,斷臂殘肢與破碎的法器隨處可見。
越是靠后的畫卷,景象便越是慘烈,堪稱真正的末日圖景。
一副畫面中,天穹被撕裂出無數巨大的口子,漆黑的虛空亂流如同瀑布般灌入,星辰如同雨點般隕落、炸裂。
大地上,尸骨堆積成山,血流匯聚成海,濃郁的血腥氣仿佛能穿透畫卷彌漫出來。
無數道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其中有仙風道骨的人形,有龐大無匹的獸形,正在拼死血戰,他們的對手籠罩在黑暗與迷霧中,唯有冰冷殘酷的殺意清晰可辨。
還有的畫卷,展現的是世界崩壞的景象。大地四分五裂,沉入混沌,天地法則紊亂,大道哀鳴。
一具具即便死去也散發著無窮威壓的龐大尸骸,從高天墜落,砸穿大地,掀起滅世的塵埃與風暴,日月失去了光輝,天地被染成了永恒的血色,絕望的氣息幾乎要凝固時間。
這些畫面,每一幅都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沖擊力,不僅僅是對視覺的沖擊,更是對靈魂的拷問與震撼。
它們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輝煌紀元的終結,一場慘烈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終極之戰,億萬生靈的絕望吶喊與不屈抗爭。
饒是石毅心志堅定如鐵,又早已知曉部分關于仙古末年大戰的零碎信息,此刻親眼目睹這些由記錄下的真實歷史片段,胸口也不禁有些發悶,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壓在心頭。
仙古末年的殘酷與絕望,遠超文字記載與口口相傳,那是真正意義上整個文明、整個紀元的悲歌。
他駐足良久,目光深邃,緩緩掃過每一幅觸目驚心的畫卷,他并非沉溺于那種絕望的情緒,亦非單純地緬懷那個逝去的輝煌時代。他是在看,更是在記。
他將這一幅幅慘烈的戰爭圖景,深深地烙印在腦海的最深處每一處細節,每一道身影,每一片染血的山河,每一縷不屈的戰意,都被他記憶。
“將來有朝一日,定要將這些畫面,原封不動,乃至百倍、千倍地,還回給那片土地。”石毅心中默念,眸光沉靜如水。
就在石毅看完最后一幅描繪著天地徹底沉寂、唯余斷壁殘垣與無盡尸骸的絕望畫卷時,身后傳來了急促的破空聲與磅礴的氣勢。
三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后地沖入了這里,正是十冠王、謫仙與寧川。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眾多畫卷前、似乎剛剛收回目光的石毅,同時也被此地奇異的景象與那千百幅慘烈畫卷所震撼,但此刻,爭奪造化的念頭壓倒了一切。
“皇天!交出最終造化!”寧川反應最快,眼中寒光爆射,認定石毅已然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