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蘊騎著驢在村子里溜達， 嘴里還是那幾句背了一年都沒背下來的三字經(jīng)。
螺兒坐在田埂上哭泣，她已經(jīng)十六了，按照規(guī)定，要被送去山上。
獻祭一個村子里的女人，就能獲得一個田螺新娘，這一村子里的規(guī)矩。
青驢不目斜視的走過螺兒的身邊，沒過多久就，時蘊又看見前方的田埂上出現(xiàn)一抹正在垂淚的身影。
又是螺兒。
時蘊她調(diào)轉(zhuǎn)方向，走到別處，沒過多久，又看見不遠處的田埂上有個女娃在哭，還是螺兒。
時蘊嘆了口氣，左右一看，發(fā)現(xiàn)周圍全都是在哭泣的螺兒。
山坡上，山坡下，田埂上，桑樹下，到處都是她。
不管走哪個方向，都避不開。
既然避不開，那就隨便選一個吧。
時蘊挑了個最近的。
“你在哭啥？”他從驢背上翻身下來，一屁股坐到螺兒旁邊。
他一坐下來，四面八方的螺兒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這一個。
時蘊翻了個白眼。
果然，他一問，螺兒就哭著把事情娓娓道來。
這一刻，他感覺螺兒像極了游戲里的NPC，就等著他開口呢。
“嗚嗚嗚，我哥要娶媳婦兒了，爹說明天就要把我送上山去，嗚嗚嗚，我不想死。”
時蘊，“你怎么知道上山一定會死？”
“當(dāng)然會死，只有水潭里的田螺吃了人，才會變成田螺新娘……爹說，這世上沒有白來的午餐！想要媳婦兒，就得拿人去換！”
“就不能讓你哥娶一個外村的？”
“不行的，田螺女是這世上最賢惠的新娘，她們吃苦耐勞，有賢惠溫柔，擁有世間符合媳婦兒的一切美好品質(zhì)，似乎她們生來就是為了做別人的家的好媳婦。
有這么好的田螺新娘，你愿意娶別人嗎？”
時蘊點頭，“倒也是！”
村里的田螺媳婦兒簡直就是上天為男人打造的禮物，市面上的奴隸都沒有這么大的性價比。
螺兒繼續(xù)道，“而且一旦有外面的人嫁進來，田水村的秘密就會被人發(fā)現(xiàn)，大家都知道娶田螺新娘的法子，就輪不到田水村的人發(fā)財了！
所以村里的人世世代代都不會與外人通婚！
女娃長大了就獻祭給田螺換新娘，男娃長大了就娶用女娃換回來的新娘！
只有這樣，田螺新娘才能世世代代傳下去！”
聽到這里，時蘊眉頭微微皺起。
“你剛才說什么？”
“嗯？？”螺兒紅著眼，不明所以的看向時蘊，“你問哪一句？”
“你說田螺新娘是用女娃換回來的？”
“對呀，你不知道嗎？”
螺兒道，“哪兒有天上掉餡兒餅的事情？想要什么就得用什么去換！只有把女子送給田螺大仙吃，才能得到田螺新娘。一個換一個！”
一個……換一個……
螺兒說完這話，發(fā)現(xiàn)時蘊正出神地望著別處。
那個方向，是山上的螺女潭，所有的田螺新娘都來自那里。
“時蘊哥，你在看什么？”
“哦，我剛才看見有一頭驢在做后空翻。”
“時蘊哥你真搞笑，一頭驢怎么會做后空翻呢？”
螺兒搖晃著腳丫子，“時蘊哥，我覺得今天的你和平時不一樣。”
“當(dāng)然，每一天的我都比昨天帥！”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怎么不罵我了，怪不習(xí)慣的。”
螺兒的聲音很低，低得快要聽不見了，“要是……要是你一直都這樣就好了。”
田時蘊是個混蛋，見她一次罵她一次，可螺兒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因為不只有她自已這樣，這個村子里，所有的女人都是這樣過的，聽多了似乎也就習(xí)以為常。
不過，今天的田時蘊似乎格外不同。
螺兒覺得，今天的田時蘊，就像是田里的莊稼一樣，綠油油的，說不上來的踏實，讓人莫名的可以看上一整天。
“別看了，哥的魅力無人能及，看多了你會愛上的。”時蘊撩了一把劉海，站起來就往山里走去。
“時蘊哥，你去哪兒？”
“去想去的地方，你也回去吧！”
螺女潭。
或許，她該去看看。
“我跟你去！”
螺兒在后面小跑著跟上來，“時蘊哥，你往山上走干什么？”
“去螺女潭。”
聽見她要去那里，螺兒臉色一白，想到要不了多久，自已也會被捆上手腳沉入水底，就害怕的手腳發(fā)軟。
“時蘊哥，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去那里做什么？”
“去泡澡！”
時蘊暴躁的回頭，大吼道，“問問問！問你的大頭！快回去！跟著我做什么！再跟著我就親你一臉！”
螺兒捂著臉崩潰的跑了。
周圍終于安靜下來。
時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去。
約莫半小時后，就到了半山腰的水潭。
從山頂石壁上蜿蜒而下的一線泉水匯聚在這里，日積月累就形成了一個深潭，這深潭面積有一畝多寬，邊緣水清，中間的水顏色深看不見底。
俗話說得好，水淺則清，水深則綠，水黑則淵。
這樣看來，這水潭的底下只怕不淺。
時蘊在水潭邊上轉(zhuǎn)悠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邊兒上還有一個用黃泥雕塑的小廟，廟里面供奉著螺母娘娘。
用村里人的話說，這個螺母娘娘，就是當(dāng)初的張家撿回去的那個田螺新娘。
第一個出現(xiàn)在田水村的田螺新娘，素女。
也就是比福城流傳的田螺姑娘故事的原型。
她聽田長壽說過，說螺母娘娘當(dāng)初被張家人救了，為了報恩嫁給凡人，操持家務(wù)，奉養(yǎng)公婆，在還完了恩情之后，她就得道成仙。
村里人誠心供奉螺母娘娘，她便庇護村子里，讓自已的后代螺女都進入田水村，幫助田水村的人。
想起這個故事，時蘊只覺得螺母娘娘就跟不長腦子似的。
報恩非得以身相許？
升官發(fā)財不行嗎？
金銀財寶不行嗎？
救他一次還回去不行嗎？
就非得嫁人？
這邊水潭邊是大片的紅楓樹，眼下還不到秋天，可楓葉卻已經(jīng)紅如火。
螺母娘娘廟并不高，還不到她的腰部，估摸著也就一米左右。
也不大，廟門只能勉強鉆進去一個十歲左右的娃娃。
時蘊蹲在門口往里面看，里面黑洞洞的有些看不清楚，她干脆用手撐著地面，把頭給伸了進去瞅。
別看這螺母娘娘廟是用黃泥造的，可是這里面供奉的螺母卻十分精致。
居然用一尊木頭雕刻而成。
慈眉善目的螺母閉目含笑，田螺殼垂于后腦，栩栩如生的模樣似乎下一秒就會醒過來一般。
看得時蘊心里有些發(fā)麻。
木雕這玩意兒，有時候太栩栩如生了也不好。
時蘊瞇著眼睛打量了許久，突然有種不對勁的感覺，正想認(rèn)真看一下。
突然之間，她的腳好像被什么東西抓住了。
大爺?shù)模阃狄u？！
時蘊心里一咯噔，猛地用另一腳用力蹬去。
一招馬踏飛燕，力碎千金。
“啊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傳來，“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