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檀香裊裊，驅散了殿內的些許寒氣。
鎮南王錢霸天一身便服，大馬金刀地坐在梨花木椅上，面前的茶水已經換過一輪。
他沒有半點不耐，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間屋子陳設。
“陛下駕到——”
隨著魏安一聲拉長的通傳，趙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都退下吧，在門外候著。”趙羽對身后的魏安等人吩咐了一句，便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錢霸天站起身，魁梧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他朝著趙羽拱了拱手，口中卻發出洪亮的笑聲。
“哈哈哈，宇兒忙完了？舅舅可是聽說了，您這陣子連早朝都不上了，可把那幫文臣急壞了。”
“李家和陸家那兩個老匹夫，現在怕是憋屈得想撞墻。想打，打不過張文淵那個愣頭青，想告狀，又找不到門路。”
趙羽呵呵一笑，客氣道：“大舅過獎了，有什么事坐下說。”
落座后，示意錢霸天也坐下。
錢霸天重新落座，笑聲一收，話鋒跟著一轉。
“宇兒，大舅這次來，是向您辭行的。”
“哦？”趙羽故作好奇問道：“大舅這是要去哪里？難道想要回南邊嗎？”
“不，是大舅有位老友相邀，準備去一趟秦國。順道也想親眼看看，那秦國變法之后，究竟變成了什么模樣。”
趙羽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笑了。
錢霸天去秦國做什么，他再清楚不過。
無非是為了秦國那場拍賣會上出現的一株寶藥。
趙羽故意面露為難之色，糾結的說道：“大舅，您可是我大梁的擎天柱，朕自然不好限制您的去處。
可眼下的局勢您也清楚，三大世家在京城聚攏了那么多私兵，劍拔弩張，正需要您這樣統帥百萬大軍的定海神針坐鎮，才能震懾住他們。”
‘百萬大軍’四個字，趙羽特意加重了語氣。
錢霸天一雙虎目微微瞇起，他自然察覺到趙羽話里有話。
不過，他臉上的笑容很快又舒展開來。
“這有何難？宇兒若是不放心，大舅可以將兵符留下。
只要你有兵符在手，鎮南軍就能隨時調遣鎮壓。”
趙羽聽到這話，臉上立刻顯出幾分不好意思，連連擺手。
“這怎么好意思，大舅的兵符，何等重要……”
嘴上推辭著，他的手卻已經攤開伸了出去，笑瞇瞇地看著錢霸天。
錢霸天看著那只白哲的手掌，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剛剛就聽出這小子話里不對勁，還想著用話術試探一下，沒想到這小子臉皮這么厚，還真就順桿爬了上來。
看來和他想的一樣，盯上了他的兵權。
錢霸天心中生出不解。
可是為什么這小子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上，向他討要兵權？
這時候正是他要去秦國拿草藥的時候，他無論如何都會答應，這個時間，實在有些過于巧合了。
鎮南王在心中飛速權衡利弊。
最終，還是決定妥協。
原因無他，這支鎮南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上上下下都是他錢家的心腹。
只要他錢霸天一露面，一聲令下，大軍瞬間就能收回來。
兵符，早就形同虛設。
想到這里，他故意重重嘆了口氣，臉上帶了些許英雄遲暮的蕭索。
“唉，舅舅老了，這鎮南軍，說到底也是大梁的軍隊。陛下既然需要，拿去便是。”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沉甸甸的猛虎兵符，動作鄭重地放到了趙羽攤開的手掌中。
趙羽手掌握攏，順勢就將那塊還帶著體溫的兵符揣進了自己懷里，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客氣。
兵符一入懷，他臉上的為難和推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熱情的關切。
“大舅此去秦國，路途遙遠，可千萬要注意安全。要不……朕下道旨意，讓鎮南軍派一隊精銳護衛您？”
錢霸天眼角又是一抽。
派他自己的人保護他自己？
這小子是真夠無恥的。
“不必勞煩陛下了。如今的秦國正在變法，境內治安尚可，臣一人獨行，反而更方便些。”
趙羽笑著點了點頭，不再強求。
“那好。”
他站起身，親自走到錢霸天身邊，語氣輕松。
“那就祝大舅此去順利，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句話說得云淡風輕，飄進錢霸天的耳朵里，卻不啻于一聲驚雷。
錢霸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豁然抬頭，看向趙羽。
這小子……難道知道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可能！
那株寶藥的消息，可是通過他培養的死侍一脈探聽的，消息封鎖得滴水不漏，絕對不可能流露出去。
可看這小子的摸樣，不像是亂說的。
忽然，鎮南王想起他先前和管家溝通那一天。
難道……這皇宮之中，還隱藏著一位擅長隱匿的天人境高手，連他都無法探查到，所以消息在走漏了！
一個又一個念頭在錢霸天腦中炸開，讓他后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趙羽卻不給他多想的機會，已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天色不早，朕就不多留大舅了。”
錢霸天喉結滾動了一下，將滿腹的驚疑壓了下去，只能拱手告退。
“臣，告退。”
他轉身走出御書房，腳步沉穩依舊，但他眉頭卻緊緊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