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生花悠悠轉醒，卻見自己躺在病榻上，頭上蓋著溫熱的濕毛巾，頭疼欲裂，腦海中似乎有億萬個聲音在嘶吼吶喊，耳中又有金鳴聲，嚶嚶嚶的響個不停。
他的頭幾乎要炸開一般，撕裂般的疼痛讓他恨不得把自己的頭砍下來，一腳踢飛，能踢多遠就踢多遠！
全身更恍若碎掉一樣，連動彈一下，都讓他痛不欲生。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那炸裂的衣衫上，他一掌過去，人皇衣衫破碎，然后就是滾滾雷火鋪天蓋地而來，最后就是一片死寂。
他忍不住呻吟一聲，外房傳來侍女京燕的聲音：“公子醒了？”
京燕急匆匆的趕過來，身上帶著一股藥味兒，又驚又喜的看著他。
“我輸了。”虛生花神色木然。
京燕連忙道：“公子睡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人皇身旁的少年幫公子治好了傷，給了妾身一個藥方，剛剛妾身在給公子熬藥……”
“我睡了多久？這是哪兒？”虛生花的頭腦里又傳來雷火的轟鳴聲，渾渾噩噩道。
“我們在延康京城，公子已經昏了五天多了。”
京燕將他攙起，讓他半坐半靠在床上，道：“那人皇沒下殺手，反而派人救治公子，不然公子這條命都要沒了。”
虛生花想要抬手，突然悶哼一聲，仿佛頭突然被人砍了一刀一般，身子更是要被撕裂。
“公子最好不要動，也不要動任何念頭！”
京燕連忙道：“人皇的弟弟說，公子接了人皇一拳沒被打碎肉身，是因為人皇憐惜您的才華，還是因為您打碎了人皇的衣裳，要公子......打工還債......”
虛生花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也不再動彈。
他面對人皇，只打出一掌便一敗涂地。
便是連自己怎么敗的，都要靠聽旁人解釋，才能明白。
虛生花第一次嘗到如此失敗，心中很是苦澀。他還是第一次嘗到苦澀的感覺。
外面傳來玉柳的聲音，道：“我又來問診了，可有人？”
京燕連忙走出去，道：“略有怠慢，還請贖罪。我家公子剛醒......”
“醒了？這倒是好事，我還以為他被哥哥一拳打死了！”
虛生花睜開眼睛，虛弱道：“請他進來。”
門簾掀開，秦牧走了進來，微笑道：“虛兄。”
虛生花看到他，呆了呆，頭突然劇痛起來，秦牧連忙上前，取出幾粒靈佛丹給他服下，笑道：“你最好不要心神劇烈起伏。我哥哥那一拳不止傷了你的肉身，還震蕩了你的精神，你若是胡亂動念，少不得又要遭受一番苦楚。我哥哥的拳頭很厲害的。”
虛生花服下靈佛丹，覺得舒服了許多，頭雖然依舊很疼，但沒有從前那么劇烈，慢慢的也能操控自己的手腳，身體又變成了他的身體。
“人皇的弟弟是位神醫？”他聲音沙啞道。
“神醫算不上，醫道造詣排行第三。你在延康國尋找，醫術比我更好的只有我哥哥。”
秦牧為他診斷片刻，寫下藥方，命玉柳拿去抓藥，笑道：“我哥哥讓我來看顧你，免得你死了，讓我哥哥虧了買賣。你有了我的靈藥調養，身體上的虧空也就兩三天時間便會痊愈。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也是我們修煉者的常事，不用放在心上。更別說是被我哥哥打敗的，那就更不能深思，不然你得憋屈死。”
虛生花直直的看著他，突然嘆道：“你哥哥的確很強，明明不過二十歲，卻有近神的境界。正面對抗讓我一敗涂地，但我對他卻生不出任何的怨恨。”
秦牧嘆道：“我懂你的感覺！我哥哥強的讓人連怨恨都不敢。”
虛生花沉默下來。
真相才是快刀！
過了不久，玉柳抓藥回來，秦牧直接煉制靈丹，給虛生花服下。
虛生花搖搖晃晃下床，身軀還有些抖，皺眉道：“我明明感覺到肉身的傷疾在復原之中，為何還是站不穩？手還有些抖……”
秦牧思索一下，眼睛亮了，笑道：“你這種病我知道。你隨我來。”說罷，起身向外走去。
虛生花想要跟上他，但身軀搖搖晃晃，兩腿抖來抖去，京燕連忙攙扶著他走出房間。
虛生花作為上蒼的弟子，住的地方自然不能太寒酸，客棧太吵，他們是盤下了一棟宅院，頗為雅靜。
秦牧帶著他來到街上，四下里看了一眼，眼睛一亮，笑道：“治病良藥在這里了。”
虛生花怔了怔，身邊京燕也怔了怔，秦牧已經在一個面攤前的桌子邊坐下，向攤主道：“十碗面，大海碗。頭一碗不要放辣，不要放油，加少許鹽即可。對了，揉面的時候加個蛋。愣著做什么？坐下！”
京燕皺眉，看了看這個破舊的面攤，面攤是當街擺放的，人來人往難防風塵。坐在這里吃面的人也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一看便是京城里做苦力的鄉下人。
她和虛生花哪里在這樣的面攤上吃過飯？平日里即便是看一眼也覺得骯臟。
要知道，上蒼高高在上，是神仙圣地，吃的喝的，都是人間難以見到奇珍，而且干凈整潔難以想象，當真是不沾半點塵埃。
而這個面攤的老板也是五大三粗的，雙手扯面，將面摔得啪啪響，顯然并不干凈。
虛生花卻坐了下來，氣喘吁吁。
京燕也只得坐了下來，用毛巾細細的擦拭桌子上的油跡，皺了皺眉頭，油污根本擦不干凈。她坐立不安，甚至覺得屁股下的凳子也油膩膩的。
虛生花卻是坦然，坐在那里等候自己的面。
第一碗面端上來，是清湯蛋面，臉盆大小的大海碗，那面扯得根根粗細均勻，像是一根根白玉絲放在湯水中央，上面還撒了點蔥花。
虛生花看著面，不知該如何去吃。
秦牧將筷子給他，虛生花手足無措，攥著筷子戳到碗里，挑不出面條。他在上蒼中從未用過筷子，他吃的是靈丹飲的是雨露，不食人間煙火。
虛生花看了看四周面攤前吃面的人，漸漸懂了筷子的用法，嘗試著使用筷子。
“吃慢一些。”
秦牧笑瞇瞇道：“你餓了幾天了，吃得太快容易傷到腸胃。你得的是餓病，雖然有我幫你治療，可我哥哥那一拳就算收力，也不是你能抗衡的。全身能量都去維系身軀的生機了，大腦的養分也被抽離。又餓了五天，不餓得頭暈眼花手足無力才怪。先喝點面湯，有助消化。”
虛生花呼嚕呼嚕的喝著面湯，很是聽話。
秦牧和京燕的面也端上來了，此女頗為矜持，但秦牧卻不管這些，潑了些辣油，吃得很是痛快。
虛生花已經一碗面吃完，眼巴巴的看著他們。
秦牧連忙道：“先消化一下，等會兒再吃第二碗。”
虛生花乖乖的坐在那里，秦牧吃飽之后，桌子上已經擺了兩個面碗。秦牧點了點頭，笑道：“虛兄，可以了。”
虛生花立刻開吃，也學著秦牧在面上潑了一層辣油，頓時吃的身上熱氣騰騰。
待到京燕吃完面前的面，虛生花也將七碗面吃完，癱坐下來，很是舒坦。
京燕懷疑人生，虛公子從未這么失禮過，竟然癱坐！
“人皇蠻橫，他的弟弟卻是魔性，公子再與他多接觸幾次，只怕都會摳腳聞味兒了！”京燕心中有些不安。
秦牧起身，問道：“虛兄有大豐幣嗎？”
虛生花茫然，搖了搖頭道：“以往都是身旁侍女會鈔。”
京燕露出難色，悄聲道：“公子，咱們的錢剛才買藥時花完了，我用自己的簪子抵在藥鋪，這才抓齊了藥……”
秦牧取出一枚大豐幣，上前會鈔，搖頭道：“真不知你們三人是怎么活過來的。這頓我請你。虛兄，起來吧，剛剛吃了這么多，最好走一走。”
虛生花起身，京燕連忙上前攙扶，虛生花搖頭道：“不用扶我。我得的的確是餓病，現在好了，可以自己走。”
三人閑庭信步，不緊不慢的走著。
玉柳不禁擔心起來：“這人皇的弟弟打的什么主意？要帶公子去哪里！”
他們來到京城外，秦牧帶著他再度向督造廠走去。虛生花目光閃動，道：“秦兄為何帶我來這里？”
秦牧笑道：“不要誤會。我只是順路來看看自己負責的事務。對了，你打碎我哥哥衣服的錢，何時給他？他的衣服，很貴的。我哥哥也頗為喜歡那衣服，衣服被你打碎了，我哥哥幾日都沒穿上衣，都在苦惱替代品。”
虛生花悶哼一聲：“沒錢！”
“那么虛兄……”
秦牧眼睛一亮，湊上前來，神秘兮兮道：“你聽說過天圣教嗎？”
“現在加入，非但包吃住，還給補貼，只要你有一技之長，天圣教不說讓你大富大貴，起碼一日三餐毫無問題。你若是干得好，還能晉升香主、堂主，將來就不用愁欠我哥哥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