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夏。
東海之濱,長興島造船基地。
距離那場決定“龍騰級”命運的技術革命,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年。
這兩年里,整個龍國的造船工業,仿佛都被注入了最強效的興奮劑,以一種近乎于燃燒生命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著。
“龍騰級”項目,不僅僅是長興島一個造船廠的任務,它變成了一場席卷全國的、由國家意志驅動的“大會戰”。
在北方的鞍山,為了保證“鳳凰-1型”特種鋼的穩定供應,一個專門為“龍騰”項目服務的煉鋼車間被建立起來,實行24小時三班倒生產。每一爐鋼水,都由潘老最信任的弟子和鞍鋼的老師傅共同監督,確保絕對純凈。
在金陵的14所,為了攻克“神盾”系統的核心T/R組件,林浩所長直接將鋪蓋搬到了實驗室。他和他的團隊,沒日沒夜地守在剛剛建成的砷化鎵單晶生長爐旁,像照顧嬰兒一樣,精確地控制著每一個溫區的溫度和壓力。
在西北的戈壁深處,某個不對外公開的電子試驗場,為了測試“神盾”雷達的抗干擾能力,空軍甚至派出了最先進的電子戰飛機,與雷達原型機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真刀真槍”的電磁對抗。
而在京城的各大部委,所有與“龍騰”項目相關的審批文件,都被蓋上了“特急”的紅色印章。
無論是需要從國外采購一臺稀有的精密機床,還是需要從兄弟單位抽調一名頂尖的技術專家,所有的報告,都在24小時內得到批復。
整個國家,就像一臺被精密調校過的巨大機器。從最頂層的戰略決策,到最基層的生產車間,所有的齒輪,都在圍繞著“龍騰”這一個核心,高效而協同地轉動著。
無數的資源,無數的人才,從四面八方,向著東海之濱的那座島嶼匯集。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讓那艘承載著民族百年海軍夢想的巨艦,早一天,再早一天,離開船臺,擁抱大海。
而今天,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一號船塢內,那艘牽動了無數人心弦的鋼鐵巨獸,已經褪去了所有的腳手架和防護棚,露出了它那令人窒息的、充滿了未來感的真容。
它靜靜地臥在巨大的船臺之上,像一頭即將蘇醒的、蟄伏的遠古巨龍。
它的船體,已經刷上了一層嶄新的、代表著龍國海軍的、莊重的深灰色涂裝。陽光透過船塢頂部的巨大天窗,灑在它那光滑的艦身上,反射出冰冷而堅毅的金屬光澤。
它的外形,與以往任何一艘龍國軍艦,甚至是世界上任何一艘現役軍艦,都截然不同。
艦艏不再是傳統的尖銳V形,而是一個巨大而飽滿的球鼻艏。這個設計,能極大地減少航行時的興波阻力,提升航速和穩定性。
整個艦體,從水線以上,都采用了大傾角設計,所有的船舷和上層建筑,都呈現出利落的、傾斜的平面,找不到任何多余的、雜亂的突出物。這種在當時堪稱革命性的隱身設計,能有效地散射敵方的雷達波,大幅降低自身的雷達反射截面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干凈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甲板。
前甲板上,除了那門造型充滿科幻感的、擁有隱身炮塔的130毫米主炮之外,就是那片由64個方形小格子組成的、如同黑色巧克力排塊般的垂直發射系統區域。它們與甲板完全齊平,顯得平整而又神秘。
中部甲板上,再也看不到那些巨大的、占據了寶貴空間的傾斜式反艦導彈發射箱。取而代之的,是兩座簡潔的、同樣采用了隱身設計的近防炮系統。
而在高聳的一體化主桅和艦橋上,那四面巨大的、呈八邊形的相控陣雷達天線,如同四面堅不可摧的巨盾,冷冷地注視著四方。它們是這艘戰艦的“火眼金睛”,是整個“神盾”系統的核心。
這艘船,看起來不像是一件戰爭武器,更像是一件來自未來的、充滿了力量與簡潔之美的工業藝術品。
此刻,數千名造船工人和技術人員,正在進行著下水前的最后檢查。
他們有的在仔細地檢查著每一條焊縫,有的在為巨大的螺旋槳和船舵做著最后的調試,有的則在龐大的艦體內部,檢查著數以萬計的閥門和線路。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他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兩年里,他們幾乎沒有休過一個完整的節假日。他們以船廠為家,以船臺為戰場,將自己的每一分精力,每一滴汗水,都傾注到了這艘戰艦的身上。
他們親眼看著它,從一塊塊冰冷的鋼板,變成一個個巨大的分段,再由一個個分段,拼接成如今這般威武雄壯的模樣。
這艘船,早已不是一個冰冷的工作任務。
它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用汗水和智慧澆灌出的、最值得驕傲的作品。
而今天,他們的“孩子”,即將第一次,去擁抱那片屬于它的、廣闊的藍色海洋。
上午十點整,下水儀式正式開始。
整個長興島造船基地,人山人海,彩旗飄揚。數萬名造船工人、技術人員、海軍官兵以及他們的家屬,從四面八方趕來,將巨大的船塢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法抑制的喜悅和自豪。
主席臺上,巨大的紅色橫幅——“熱烈慶祝‘龍騰級’052型驅逐艦首艦下水典禮”——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劉首長、潘廣年總師、以及姜晨,并肩站在主席臺的中央。
劉首長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85式海軍軍官常服。那金色的綬帶和閃亮的將星,在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映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嚴和榮光。
潘老也換上了一身干凈的中山裝,他花白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那雙總是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卻因為激動而顯得異常明亮。
姜晨則依舊穿著一身簡單的藍色工裝,安靜地站在兩位老人的身后。他看著下方那片歡騰的、紅色的海洋,看著那艘即將入水的、凝聚了自己無數心血的鋼鐵巨獸,心中也充滿了感慨。
“同志們!”
劉首長的聲音,通過巨大的擴音喇叭,傳遍了整個港區。他的聲音,不再像兩年前那樣充滿了悲憤和不甘,而是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雄獅般的豪邁與自信。
如果海軍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他覺得自己能干到100歲再退休。
“兩年前,我在這里,許下了一個承諾!我說,我們要在兩年之內,看到我們的‘龍騰’,劈開東海的波濤!”
“今天,我站在這里,想告訴大家,我們做到了!”
“我們不僅做到了,我們還做得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好!我們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創造了一個屬于我們龍國自己的奇跡!”
“看看你們身后的這艘戰艦吧!”他伸出手,指向那艘靜臥在船臺上的灰色巨獸,“它擁有世界上最銳利的眼睛,它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心臟,它還擁有世界上最鋒利的爪牙!從今天起,它將成為我們共和國最堅固的、可以移動的國土!它將代替我們,去巡視我們萬里海疆的每一個角落!它將代替我們,去保護我們在世界各地的每一個同胞!”
“任何膽敢挑釁我們的敵人,在面對它時,都將感受到來自東方的、最強大的憤怒!”
“我宣布,‘龍騰級’首艦,正式命名為——‘鳳凰’號!”
“鳳凰”號!
這個名字,瞬間點燃了全場所有人的熱情!
鳳凰,浴火重生,一飛沖天!
這個名字,完美地詮釋了這艘戰艦,乃至整個龍國海軍的命運!
“現在,舉行擲瓶禮!”
在數萬人的歡呼聲和雷鳴般的掌聲中,一名英姿颯爽的女海軍軍官,代表著全體“種子艦員”,將一瓶系著紅色彩帶的香檳,交到了劉首長的手中。
劉首長接過香檳,走到艦艏前。他高高地舉起酒瓶,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向著那巨大的、嶄新的球鼻艏,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香檳的泡沫,如同白色的浪花,在灰色的艦身上四濺開來。
“嗚——!!!”
“鳳凰”號汽笛長鳴,發出了一聲雄壯而嘹亮的啼哭,仿佛在向這個世界,宣告自己的降生。
緊接著,巨大的船塢閘門緩緩打開,奔騰的江水,如同被喚醒的巨龍,開始瘋狂地涌入船塢。
水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上漲。
那艘承載了龍國海軍百年夢想的鋼鐵巨獸,在水的浮力下,緩緩地、平穩地,離開了支撐了它兩年的船臺,第一次,浮在了那片屬于它的、藍色的水面上。
“浮起來了!浮起來了!”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更加猛烈的、發自肺腑的歡呼!
無數的工人,流下了激動的淚水。他們像送自己孩子出遠門的父母一樣,向著那艘正在水中輕輕搖曳的戰艦,用力地揮舞著手臂。
在數艘拖船的牽引下,“鳳凰”號那龐大而優美的身軀,緩緩地駛離了船塢,第一次,將自己的全貌,完整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幾乎在“鳳凰”號駛出船塢的同一時間。
在地球的另一端,鷹醬,弗吉尼亞州,中央情報局蘭利總部。
以及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地下的戰略情報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同時在兩個超級大國的情報分析室內響起。
“將軍!將軍!快來看!KH-11有新的發現!”
“領袖同志!我們的‘天穹’衛星,在龍國的滬上,捕捉到了異常信號!”
CIA的局長威廉·凱西,和克格勃主席維塔利·費多爾丘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沖到了各自的巨型電子顯示屏前。
屏幕上,由各自最先進的偵察衛星,從近地軌道傳回來的、經過了多重銳化和解析處理的高分辨率照片,清晰地展現在他們的面前。
照片的中心,是一艘他們從未見過的、外形極其科幻的、灰色的新型驅逐艦。
“Oh, my God……這是什么東西?”凱西看著照片,失聲喃喃自語。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顫抖地劃過。
“這……這是相控陣雷達?而且是四面大盾!它的尺寸,看起來比我們的SPY-1還要大!上帝啊,一個連彩色電視機都無法普及的國家,他們是怎么造出這種東西的?”
“還有這里……甲板上這些方格……這是什么?難道是……垂直發射系統?!這不可能!我們的MK-41垂發系統,也才剛剛在‘提康德羅加’級上進行測試!龍國人怎么可能擁有同樣的技術?!”
“還有這個船體設計……大傾角,一體化桅桿……這完全是隱身化的設計理念!這是我們為下一代‘阿利·伯克’級驅逐艦才規劃的設計!他們……他們怎么會……”
凱西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幅充滿了矛盾和沖擊的畫面。
而在莫斯科,費多爾丘克的反應,則更加劇烈。
“魔鬼!這簡直就是魔鬼的造物!”他看著屏幕上那艘線條流暢、甲板干凈得過分的戰艦,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尖利。
“它的雷達,看起來比鷹醬的‘宙斯盾’還要先進!它的艦體,比我們任何一艘軍艦都更具隱身性!還有那些該死的‘巧克力’……那絕對是垂直發射系統!這意味著,它能攜帶的導彈數量,將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一名聯邦海軍的專家,在經過了快速的數據比對和模型分析后,得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結論。
“主席同志……根據衛星照片的尺寸和吃水線進行測算,這艘驅逐艦的滿載排水量,很可能……很可能已經超過了一萬噸!”
一萬噸!
這個數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聯邦將領的心上。
他們引以為傲的、被譽為“航母殺手”的“現代”級驅逐艦,滿載排水量也不過八千噸。而龍國人,這個在他們印象中,連千噸級護衛艦都造不好的“學生”,竟然一出手,就造出了一艘萬噸級的、集成了相控陣雷達和垂直發射系統的“怪物”!
CIA和KGB的情報分析員們,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震驚之中。
他們無法理解,一個國家的造船工業,怎么可能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內,就完成從“小舢板”到“萬噸巨輪”的、跨越式的、不講任何科學發展規律的恐怖飛躍?
他們更無法理解,這艘船上所集成的那些,連他們自己都還處于測試或圖紙階段的、最頂尖的未來科技,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他們只知道,從今天起,從這艘被命名為“鳳凰”號的灰色怪物,進入水面的那一刻起,整個西太平洋,乃至全世界的海上力量平衡,都將因為它的出現,而開始發生微妙的、但卻不可逆轉的傾斜。
一個新的、強大的、并且完全無法被他們所理解的海上玩家,已經帶著一身神秘的裝備,正式登上了歷史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