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朝。
青云山下。
喧囂躁動的人群,此刻陷入沉寂。
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與山間的霧氣混雜在一起。
那味道很怪。
有種難以言喻的腐朽味道。
一天一夜了。
自鮮于通之后!
數批自持修為過人,或利令智昏者,前赴后繼闖入青云山。
人數不下百人。
然而。
這些人如同泥牛入海,再無半點聲息傳出。
翻涌的云霧,仿佛一張深淵巨口。
正在悄無聲息地吞噬所有闖入者。
沒人再敢踏足那片禁區。
“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鮮于通掌門呢?沙通天呢?難道全都……”
“不可能,那可是天象大宗師!就算不敵,總能退出來吧?”
竊竊私語如同蚊蚋,慢慢在人群中蔓延。
各種情緒正在發酵。
有人心癢難耐,想要進去一探究竟。
或許有人已經闖過大陣,成功登山,拿到了所謂的仙緣。
有人已經開始后悔,萌生退意。
可看著近在咫尺的仙緣,腳步又如灌鉛般沉重,不甘心就此離去。
就在這時。
仿佛凝固的云霧邊緣,突然一陣劇烈翻涌!
“有動靜!”
“有人出來了!”
所有人精神緊繃,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云霧如同被撕開一道縫隙。
三個身影踉踉蹌蹌,連滾帶爬地從中跌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滿身焦痕。
他們的臉上,手臂上盡是被切割的口子,是污血,是被灼傷的痕跡。
他們神情扭曲,寫滿恐懼。
這幾人正是最后一批闖入者中的幾人。
他們進去時約有十幾人,如今只剩下寥寥三人出來,而且狀態明顯不對。
其中一人剛出來,便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眼瞪得溜圓,瞳孔渙散。
對于周圍的呼喚和攙扶,甚至一點反應都沒有,已經活生生被嚇傻了。
另外兩人情況稍好,但也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不停哆嗦。
他們眼神躲閃,仿佛身后的云霧里,藏著擇人而噬的惡鬼。
“劉兄!”
“里面的情況如何?”
“李鏢頭,其他人呢?”
“鮮于掌門他們怎么樣了?”
“快說說,陣法里面到底是什么光景?”
瞬間。
幸存者被洶涌的人群團團圍住。
大家七嘴八舌的追問,將三個人完全淹沒。
那種急切,仿佛要從他們嘴里,摳出通往寶藏的密碼。
那位被叫做李鏢頭的漢子,是某個大鏢局的總鏢頭,也算是見過風浪。
此刻!
他像是被抽走脊梁骨,被眾人推搡著,茫然地抬起頭。
“死了,都死了,全死了!”
李鏢頭眼神空洞,聲音沙啞,重復著這幾個字。
“怎么死的?”
“到底是什么陣法?!”
一個性子急的壯漢,抓住李鏢頭的肩膀,用力搖晃。
這一搖晃,觸動了李鏢頭某根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一激靈,眼神中爆發出強烈的恐懼,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
“劍,到處都是劍!”
“看不見,摸不著,但無處不在!”
“紅的像烙鐵,碰一下,兵器就紅了,人也焦了。”
“金色的,快,太快了!”
“根本看不清,唰的一下,人就斷成了兩截!”
李鏢頭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動作僵硬而夸張。
“還有雷,紫色的雷!”
“毫無征兆,在頭頂炸開!”
“有人想要去擋,結果還沒出手,就被劈成了焦炭。”
“他死的時候還在冒煙,我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肉燒糊的味道!”
話剛說完。
李鏢頭似乎就想到了什么,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猛地干嘔起來。
周圍鴉雀無聲,只有李鏢頭痛苦的干嘔聲。
這時,眾人皺著眉,將目光轉向另外一個,神智還算清醒的幸存者。
既然里面這么危險,他們又是怎么逃出來的?
另一個幸存者,是一位頭發胡子花白,使用判官筆的一位老者。
或許是因為見多識廣,經過最初的恐慌,他慢慢鎮定下來。
“我知道各位想問什么!”
“但我奉勸各位一句,不要抱有任何僥幸心理。”
“我們之所以活著,那是因為,我們根本沒有真正進入陣法里面。”
“我們三個當時就在陣法的邊緣,只是遠遠地看著。”
“即便是這樣,你們也看見了,我們變成了什么樣子。”
“至于那些深入陣法的人……”
老者沒有把話說完。
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
那些入陣之人。
不可能還有生還者。
眾人先前還存有一絲僥幸心理,認為陣法只是阻撓,或許有規律可循。
憑借自己的輕功,硬功,或獨特的手段,或許能闖過去的人。
此刻如墜冰窖。
鮮于通可是天象大宗師,如今尸骨無存。
他們的手段再高。
能高得過華山派掌門人嗎?
短暫的沉寂后,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魔鬼!”
“辰風是個魔鬼!”
“他要與天下武林為敵嗎?”
“我就說沒那么簡單,還是空聞大師英明啊!”
“仙緣?這分明就是陷阱!”
“快走,離開這里!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有人破口大罵;
有人心膽俱裂;
有人后怕不已;
有人將目光投向少林等大派,眼神復雜。
空聞雙手合十,低眉垂目,默誦佛號。
他身后的少林僧眾,個個面色凝重,但眼神相對平靜。
其他諸如崆峒,昆侖等派,領頭人面面相覷。
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還有一絲慶幸。
“阿彌陀佛。”
“貪嗔癡,皆為苦海。”
“萬望諸位施主,早日醒悟,莫要癡迷其中。”
空聞長宣佛號,聲音不大,卻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無人應答。
許多人或低下頭,或移開目光。
鮮于通等人的慘死,幸存者血淋淋的描述,像一記響亮的耳光,讓他們的臉頰火辣辣的疼。
仙緣固然有人,但要有命享受才行。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徹底死心。
人群中,仍有少數目光閃爍,盯著那云霧打針,心中盤算著別的念頭。
“空聞大師,你是什么意思?”
“難道就這么放棄嗎?”
關能看向空聞,心中有些糾結。
就這么放棄,他心有不甘。
可剛才那個幸存者的話,又讓他十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