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趙長空在上京城門亮明身份，鬧出那般大動靜。
柳文遠他們四個也是收到了消息的。
只是沒想到，那趙長空竟是敢在這里約見他們。
“怎么？看到我這個曾經的老大很驚訝嗎？”
趙長空沒有理會四人的震驚，緩步越過四人，隨在包房內布下隔音陣法，旋即坐在屬于主人的位置上，拿過茶壺倒了五杯茶水，將其中四杯推給柳文遠四人。
“坐。”
昨晚這一切，趙長空含笑看向四人，指了指空著的座位。
可柳文遠四人相視一眼，誰都沒有上前的打算。
趙長空見狀兀自笑了笑，也沒有催促，端起茶杯自己喝了起來。
那副模樣，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來品茶的一樣，一點也不在乎幾人。
“你找我們究竟想做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包廂內的沉默，終是被柳文遠打破，他沉聲開口：“你就不怕我們掉頭就走，然后把你在這里的消息散播出去嗎？”
昨夜皇宮的動靜可是不小。
盡管沒有消息傳出來，可那場驚天大戰還是被不少人察覺到了。
況且，珺安公主被軟禁，以及北齊聯姻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
再加上昨日趙長空剛回來，皇宮就鬧出了那般動靜。
要說這幾件事沒有聯系，他們是萬萬不能相信的。
“如果你們想的話，那現在也不會留在這里了。”
對于柳文遠的威脅趙長空并未放在心上。
先不提他們有沒有這個膽子，就說他們自己，怕是早就對那柳沐芝母子心生不滿了。
沒有當場離開，怕是心中也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
“至于，我為什么要找你們...”
他拉長了音調，端著茶杯的手并未放下，眼角余光瞥向幾人：“你們心中不是已經有了答案嗎？”
柳文遠、楚云舟、謝長風，以及韓逸辰聞言皆是心神一震。
“你！”
四人張著嘴巴，想要說些什么，可喉嚨卻像是被塞了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難以啟齒。
“趙長空，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柳文遠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恐怖的想法，厲聲斥問，卻又盡可能的放低聲音。
就像是做了錯事，卻又生怕被別人發現一樣。
“當然，我比誰都清楚。”趙長空笑了笑，“我想你們也是如此。”
柳文遠、楚云舟四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如今陛下病重，妖后當道，廢太子重新得勢。他們母子禍亂朝綱，排除異己！
為一己之私，更是枉顧天下，棄邊疆戰士用生命換來的安寧于不顧，竟妄想用聯姻取得北齊助力。
可那北齊狼子野心，此舉和那與虎謀皮何異？與那賣國行徑何異？”
趙長空擲地有聲，字字珠璣。
他的話猶如重錘一般，每說一個字就重重敲擊四人心臟一下。
韓逸辰、謝長風四人面色終是有了變化，怔怔地望著面前那少年。
在他身上，他們似乎看到了夫子的身影。
憂國憂民，心系天下。
他們也不禁想到了兒時讀書的初衷，想到了初入國子監時的雄心壯志。
只是后來種種，讓他們認清了現實，也讓他們明白自己并不是治國安天下的料子。
他們也從此變成了別人口中的紈绔子弟。
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起初并不是這樣的，醉生夢死不過是他們用來麻痹自己的方式。
或許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忘懷那濃濃的失落。
注意到幾人的神色變化，趙長空嘴角微揚。
他之所以選定這四人，并在這里約見他們，一方面是他們父輩手中的權利，另一方面也是這四人本身的原因。
原本在國子監初見的時候，他還以為這四人和那些普通紈绔沒有什么區別呢。
卻沒想到。
在所有人或主動、或被動地被那母子二人籠絡、威逼利誘之時。
他們四個竟是其中的一股清流。
就連他們的父輩也沒有與那母子同流合污。
縱使趙長空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你現在離開，我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聽到，什么都沒發生過。”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息，也或許是很久，柳文遠的聲音緩緩回蕩在包廂之中。
“我們兄弟四個今日就是來這里吃酒尋樂的，什么多余的人都沒見過。”楚云舟沉聲道。
謝長風眸光閃爍：“那春風樓的姑娘著實不錯，真讓人流連忘返。”
“一個字，潤！比我新納的那名小妾還要勾人。”韓逸辰也說道。
自從趙長空露面的那一刻起，他們便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他們的確熱血未涼，可他們也明白自己幾斤幾兩，也不再是當初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這種事情，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若成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可若敗了，那就不是掉他們一個人的腦袋的問題了。
沒有當場翻臉，叫人來抓走趙長空，已經是他們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了。
對四人的反應，趙長空絲毫不感到意外，若是能那樣輕易地說服他們，那他才真要好好思量一下，這四個人究竟值不值得拉攏。
楚云舟四人沒有再理會趙長空，轉身就往包廂外走去。
可趙長空接下來的話卻是讓他們腳步猛地一頓。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擺脫固有的命運嗎？你們以為兩不相顧，就能讓那妖后和那太子對你們徹底放心嗎？”
趙長空依舊自顧自地品著茶，口中敘說著自己的見解。
“如果我記得沒錯，柳伯父如今已經被貶為戶部右侍郎了，雖然不如左侍郎那般勢大，可畢竟也是分管田畝、戶籍的肥差。
文遠，你以為那妖后和太子，為何要將這樣一個差事交給與他們政見不同的伯父？
難道真的就只是因為伯父的能力嗎？”
柳文遠腳步一頓，猛然轉身看向趙長空，臉上陰晴不定。
他與父親怎么可能沒有懷疑過？
“還有楚伯父，京營指揮使可是掌控著京營數萬大軍，哪怕如今被貶為了副指揮使，可若是你們為那妖后和那太子，會放心把這么重要的位置交給一個外人嗎？”
趙長空繼續開口，又點出了楚云舟父親的處境，旋即看向余下的謝長風和韓逸辰兩人。
“還有兩位，還要我繼續繼續說下去嗎？”
包廂頓時安靜了下來。
四人臉上明滅不定，哪怕房門近在咫尺，卻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