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
馬德里,由卡洛斯起草的《王國緊急狀態物價管制與基本醫療物資配給法》以驚人的速度在御前會議通過,幸存的內閣成員無人敢阻撓這位救命恩人兼實際掌權者的意志。
法令核心只有兩條,卻刀刀見血:
第一,口罩與酒精,統一定價。
法律規定,標準棉紗口罩每只售價不得超過0.5比塞塔,醫用消毒酒精每升不得超過10比塞塔。
違令者,初犯處以貨值十倍的罰款,再犯沒收全部財產并投入監獄。
卡洛斯麾下新組建的物資監察隊手持法令,如鷹隼般撲向各個黑市窩點和囤積居奇的商鋪。
此前炒至高價的投機商被當場重罰,數家背景深厚的藥房被直接查封。
混亂的市場被強行套上了轡頭。
第二,推行中藥輔助療法。
法令正式承認了經實踐驗證有效的中藥制品可作為輔助治療手段,并授權其在指定渠道合法使用。
這為玄明團隊和陳錦濤的藥材打開了官方通道。
隨著卡洛斯伯爵掌控的物資開始有計劃地投放市場,馬德里的街頭出現了涇渭分明的兩種流通體系。
在各區市政廳門口,排起了前所未有的長隊。
人們緊緊攥著戶口簿,在持槍士兵的監視下,沉默地等待。
這里是平民配給點。
每人憑戶籍證明,可以購買二十只標準棉紗口罩和5百毫升消毒酒精。
價格嚴格遵循卡洛斯頒布的法令:
口罩0.1比塞塔,酒精2比塞塔。
數量雖少得可憐,價格也并非完全免費,但這套制度的確立,意味著混亂的終結和最低生存保障的出現。
隊伍緩慢移動,人們用麻木而慶幸的眼神看著工作人員將薄薄的口罩和小瓶酒精遞出來。
沒有人抱怨數量,因為在法令頒布前,他們連這微不足道的配額都得不到。
這二十只標準棉紗口罩和一瓶酒精,成了維系他們走出家門、尋找食物或工作的勇氣來源。
與此同時,在完全不同的層面,物資以另一種形式流動。
與此同時,在完全不同的層面,物資以另一種形式流通。
在馬德里中心區域幾家不顯眼的門店外,懸掛著特殊的標志。
這里是貴族供應點,只對能夠證明其頭銜或足夠財富背景的人開放。
店內沒有擁擠的隊伍,只有穿著體面的紳士和夫人們低聲交談。
這里的價格足以讓平民階層窒息:標準棉紗口罩1比塞塔一只,醫用消毒酒精10比塞塔一升。
“我要兩百只口罩,二十升酒精?!耙晃徊舴蛉藢Φ陠T說,語氣輕松得如同在訂購日常的葡萄酒。
“立刻為您準備,夫人?!暗陠T恭敬地回答,毫不驚訝于這樣的大額訂單。
這里沒有限購,只要支付得起,就可以購買任意數量。
支付方式也很靈活——現金、銀行匯票,甚至是在特定商號的賒賬。
每天,裝滿這些昂貴物資的馬車從后門駛出,送往各個貴族宅邸。
于是,馬德里形成了兩個平行的世界。
在平民的世界里,人們雖有限量但價格便宜。
在貴族的世界里,不限數量但價格貴。
他們隨意使用、慷慨贈與。
卡洛斯沒有打破階級,他只是為不同的階級設計了不同的通道。
他通過配額制安撫了平民的基本需求,同時通過高價開放供應,既從貴族階層回收了巨額資金,又確保了他們的忠誠與合作——畢竟,能夠不受限制地獲得救命物資的渠道,本身就值得付出任何代價。
當平民為每周的配額而感激這套新秩序時,貴族們則在為自己的財富能夠買到安全而暗自慶幸。
雙軌并行,物資成為了最有效的篩子,悄無聲息地將整個馬德里社會,按財富與地位重新篩分,納入了卡洛斯·德·拉·維加伯爵設計的軌道之中。
-----------------
三月十七日
一個微妙的消息通過官方公告和街頭傳單,在絕望的馬德里蔓延開來:圣伊西德羅醫院、慈悲醫院、圣方濟各醫院,將臨時開設東方醫學科。
消息像野火般傳播,但隨之而來的細則,讓這股希望帶上了冰冷的溫度。
清晨,圣伊西德羅醫院側門排起了蜿蜒的長隊。
人們眼中交織著期盼與疑慮。
公告上說得很清楚:這個新科室不接管治療,只提供一種特殊的東方醫療包,每個價格500比塞塔。
人群中既有衣著體面的中產職員,也有臉色蒼白的工人,甚至還有一些用圍巾緊緊包住頭臉的、不愿暴露身份的沒落貴族。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眼中燃燒著混合恐懼與期盼的光芒——這是官方渠道首次公開提供防疫相關的物資。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每個人都緊盯著窗口旁那塊小木牌上寫的說明:
中藥醫療包(含配套指導)
價格:500比塞塔
數量:1份
500比塞塔。
這個數字讓許多人倒吸一口涼氣,這相當于一個熟練工人大半年的收入。
有人默默離開了隊伍,但更多的人咬緊牙關留了下來——在死亡面前,錢財已失去意義。
當排在最前面的那位建筑商終于來到窗口前,他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付了款,拿到一個帶小鎖扣的小木箱——醫療包。
“請到右側帳篷,有人會為您提供必要的咨詢?!惫ぷ魅藛T機械地指引。
帳篷內出奇地安靜,與外面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一位身著改良后的道袍年輕人靜坐在桌后,氣質沉靜。
“大師,”建筑商的聲音帶著懇求,“這些藥……”
年輕人抬起手,溫和地打斷他:
“無量天尊。您是否同意接受后土娘娘的護佑?”
建筑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同意!我同意!”
年輕人頷首,做了一個道家手印,一句祝禱(“恭請后土娘娘前來,祝福你!”),以及一個隔空的撫頂祝福手勢。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您可以回家了。”
年輕人說,“請嚴格按照說明服用藥物??谡中杓皶r更換,環境注意消毒。祝您早日康復?!?/p>
建筑商將醫療包緊緊抱在胸前,如同抱著初生的嬰兒,快步離開了醫院。
他沒有得到住院的資格,醫院也明確表示不負責他后續的治療,其他的一切仍需他自己面對。
但此刻,他的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他懷里抱著的,是花了巨資換來的、經過祝福的、具體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