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龍哥..”
直至伊獻的身影徹底消失,分局門前再次恢復清冷,瓶底子才不緊不慢的摘下鼻梁上的鏡框,沖我聳了聳肩膀頭苦笑:“我準備好了!”
“來尼瑪,準備個狗坷垃!”
我吐了口唾沫,一把拽開車門鉆了進去,隨即擺手催促:“抓緊時間,防爆大隊!”
瓶底子也不惱,彎腰坐進駕駛位,有條不紊的掛擋、松手剎,發動機低低轟鳴起來。
車子行駛起來好一陣子后,瓶底子低聲開口:“你不打算給我換副新眼鏡啊?”
“老子沒錢!”
我盯著他的側臉,粗鄙地罵了句臟話:“別嘰霸磨磨唧唧,大點給油!我著急去見一個比你更混蛋的狗幣,相信他也跟我一樣!”
側頭望向車窗外的夜景,我心底的憤恨一點一點瓦解。
瓶底子說的確實沒什么錯,既然踏上了這條道,就注定我們再也不可能充當什么善男信女。
一切的“我以為”都必須得向“對不對”讓位!
江湖路窄,人心叵測!
軟腳蝦撐不起一片天,菩薩心更換不來立地錐。
要么拿刀鏟事兒,要么被人當事兒,從來沒有第三條路可以選!
“龍哥,我不想幫誰澄清誤會,也沒義務去說教你任何,但是我覺得一頭明明可以輕松咬死咱的猛獸愿意拿出時間和態度等你,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它從未將你當做食物,在一種就是你只是他閑暇之余的游戲,就好像貓逮住老鼠不馬上吃掉一個道理,我個人更偏向于前一種。”
瓶底子撥動方向盤輕聲說道。
“貓玩耗子是天性,我憤怒但絕不怨恨,畢竟只是生物鏈里的一環,可貓抓耗子卻送給狗玩就是侮辱!把耗子的尊嚴撕成碎片,像拋垃圾似的扔在地上任人踐踏,這就不是弱肉強食!”
我緊咬嘴皮回應。
耗子認栽,認的是天敵的利爪,不是戲耍的凌辱。
如若當日,他錢坤對我要殺要剮,我皺一下眉都不算帶種的,可他辜負了那個當初把的命當賭注,拿的信任換笑話的我。
不多會兒,車子駛進防暴大隊所在的街道時,遠遠就看到路口堵著一片紅藍交替的光。
跟我想象中可能出現的人山人海、圍追堵截完全不同,現場出奇地安靜。
只有一輛嶄新加長的勞斯萊斯轎車橫在防暴大隊的正門口,漆黑锃亮的超長車身恰巧堵住了里面幾輛巡邏車的出路。
那玩意兒我在網上看過,好像叫什么“幻影元首款”,反正價格貴的能擱迎澤區換上幾棟樓。
瓶底子緩緩減速,我們的車子停在離“大勞”不遠的地方。
我抬眼望去,“大勞”的車頭前方杵著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穿身熨帖的黑色西裝,感覺像個秘書或者司機。他一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攤開,正無奈地朝著巡邏車上的警察聳肩,臉上的笑容明明很假很官方,但卻無懈可擊。
“警官同志,真對不住啊。”
小年輕的聲音不大的指了指那臺勞斯萊斯解釋:“我也不知道這車怎么回事,剛才還好端端的,一到這兒就突然發動不起來了,請來的修理師傅已經在路上了,最多半小時就到,絕對不耽誤你們出警。”
巡邏車上的幾個警察臉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探出頭,語氣帶著點壓抑的火氣:“你這車子停得也太不是地方了!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防暴大隊門口也敢堵?”
“知道知道。”
小年輕立馬點頭哈腰,態度放得極低:“所以我這不是一直跟你們賠罪嘛,晚點我一定上報公司,該怎么賠償就怎么賠償,絕不推諉!對了,忘了跟各位警官說了,我是鯤鵬集團的,這是我們公司的車。”
“鯤鵬集團”四個字一出口,巡邏車上的幾個警察明顯愣了一下。
小年輕似乎早就料到對方的反應,臉上的笑容更加殷勤,又對著手機又催促道:“對對對,就在防暴大隊門口,師傅麻煩快點!”
掛斷電話,他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貌似站在原地耐心等待,時不時還沖警察們笑一笑,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而我則直勾勾的盯著那臺“大勞斯”的后排座。
車窗玻璃半降,可以清晰的瞅著里面有倆人。
一個靜靜的坐著,另外一個則低頭捧著本燙金封面的《基督山伯爵》翻頁,外面的一切喧囂好似都與他們無關。
尤其是看書人的那份冷靜,透著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
靜坐的青年是錢鵬,而認真看書,似乎沉浸其中的家伙正是讓我魂牽夢繞,只要一想起來就會渾身發顫的錢坤。
“你先回去吧,我去了點事兒!”
怔怔凝視錢坤片刻,我丟給瓶底子一句話后,直接摔門下車,隨即大步流星的走到那臺勞斯萊斯的前臉。
任由刺眼遠光燈直愣愣的戳在我的臉上,我半步沒挪。
就那么靜悄悄的杵著,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兜兒里,指節摳著兜內不知道什么時候磨破的小洞,擠出個笑容看向車內。
車標上那鍍金的歡慶女神,愈發襯托出面前這臺價值千萬的鐵疙瘩不菲。
旁邊那個不知道是司機還是秘書的小青年,耳朵上掛著個黑色耳機,他抬手摸了摸,貌似接到什么指令。
“哎呀,真是對不住各位警官同志!您看這車子,莫名其妙的壞了,又無緣無故的好了,耽誤你們出警實在過意不去啊!”
當即他轉頭沖那幾輛巡邏車縮了縮肩膀,再次弓腰曲背,臉上堆著程式化的假笑。
說罷話,他快步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緊接著,那臺勞斯萊斯如同一頭蟄伏的野獸蠕動。
龐大的車身緩緩前移了能有十幾米的距離再次停下。
幾臺巡邏車魚躍而出,而開“大勞”的青年則弓腰畢恭畢敬的拉開了右側車門。
我依舊站在原地沒動,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扇緩緩打開的車門。
兜里的拳頭陡然攥緊,發出咯咯的輕響。
小半年了,我終于見到那個做夢都恨不得撕成碎片的混蛋!
“踏...”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尖頭皮鞋伸了出來,踏在地上,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倨傲。
緊接著,那個熟的不能再熟的輪廓慢慢出現,我甚至能聞到那股淡淡的雪茄味。
那雪茄我也抽過,當初擱他的辦公室里!
錢坤,終究還是要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