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婭望著沈玄宣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總覺得他不會老老實實去查看情況……這是不是有些失禮了?”
“我覺得你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斷。”
蘇凡揮手清理出一片干凈的空地,又招來一把椅子,攙扶著特蕾西婭坐上去。
“他從一開始就想要跑路,做法事也是希望自己可以多一分自保之力。”
“這樣嗎?”
特蕾西婭有些失落。
她最近也看了不少來自香江的道士驅魔電影,里面的道士千姿百態(tài),卻總歸是心系他人安危的好人。
再加上蘇凡所使用的術法出自道門,天然對道士有一層濾鏡。
卻沒想到真正接觸的第一個道士這么……現(xiàn)實。
特蕾西婭當然能理解對方的選擇,只是多少有那么點失望而已。
“不過……”
蘇凡話鋒一轉。
“他想要跑,現(xiàn)在附在他身體上的那個可不答應。”
“什么意思?他也被惡靈附身了?”
特蕾西婭一臉迷糊,直到蘇凡解釋了來龍去脈,才露出恍然之色。
“也就是說,他請來幫忙的那位長者,性格比較剛正,不允許他袖手旁觀對嗎?”
見到蘇凡微微頷首,特蕾西婭又好奇了起來。
“被附身是什么感覺?現(xiàn)在主導身軀的是他還是他的那個長者?事后會不會留下不良反應?
他們之間的交流方式,和先前你與我的神念交流一樣?還是說不過是朦朧的感應……”
特蕾西婭話說到一半,便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輕輕“唔”了一下。
“靠著蠻力強行碾壓對手消耗了你的精神和體力,這種時候好奇心就不要那么旺盛了。”
蘇凡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抵在特蕾西婭的鬢角
溫潤的氣息順著指尖渡入,令特蕾西婭頗為享受地閉上了雙眼。
蘇凡見此嘴角露出無奈的笑意。
先前早上還是她給自己療傷,晚上就變成了自己為她回復精神。
一個受傷,一個力竭,絕了。
“辛苦了。”
特蕾西婭緩緩仰起頭來,睜開眼仰視著上方的蘇凡。
“治療嗎?這么客氣?”
“我說的是和惡魔廝殺。”
特蕾西婭糾正道。
“一直以來維持高強度的驅魔頻率,面對一個又一個強大的敵人,辛苦你了。”
她伸出手來意欲觸碰他的臉頰,同時警惕的觀察起神色。
見蘇凡沒有異動,才放心貼上去。
被觸碰的蘇凡心中也頗感奇妙,不過表面上還是神色如常。
這有些奇怪的互動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兩人便自然而然的復盤起剛才的戰(zhàn)斗過程。
“剛才和你戰(zhàn)斗的群鬼實力并不是巔峰狀態(tài),祂們將一部分靈魂分出來,散落在了下方跟進來的一般人體內,不然你這次獲勝恐怕有些困難。”
“分離魂體會導致力量減弱,祂們不會不清楚,執(zhí)意這么做……是因為轉生這一點對于祂們而言更加重要。”
特蕾西婭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關鍵。
“祂們如此費勁心思,就是為了給下面的行動做掩護?把一切都堵在一個不穩(wěn)定的轉生儀式上?”
“不穩(wěn)定嗎?”
蘇凡輕輕搖了搖頭。
“你陷入了思維誤區(qū),轉生這個儀式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祂們如果愿意,完全可以令懷孕到降生的過程縮短到一個月甚至更短。
除此之外,這群東西甚至可以讓男人也腹中懷子。
等脫離了孕育的母體之后,便會迅速成長為成人的模樣。
說到底祂們所想要的就是誕生自人類肉體的新生命這一身份。”
特蕾西婭終于想起,在諸多不同的信仰中,嬰兒都與成年人有著不同的地位和意義。
一些極端邪惡的女巫甚至用肉泥制作飲用的魔藥,就是因為那些剛剛降生的生命蘊含著強大的靈性。
“所以,沈先生下去將會遭遇的對手,是獲得了肉身的鬼?”
“比那更加兇惡。”
蘇凡低頭,眼中閃爍過一絲靈光。
熟練度臻至圓滿的通幽開啟,他的視野清晰浮現(xiàn)出了下方所有的存在。
無論是尋常人微弱的炁,還是由惡鬼散發(fā)而出,縈繞在下方的陰氣,還有比那更加漆黑的某種能量。
“違背了世間輪回規(guī)則,強行占據(jù)了未出世嬰兒的軀體所誕生的,并非鬼,而是魔。”
蘇凡所說的話,令特蕾西婭一怔。
東方的民俗以及神話體系,對于妖、鬼、精、魔有各個不同的解釋。
妖和精為非人之物所修煉而成,前者根腳為動物后者根腳為植物。
鬼是人死后殘存的陰魂,雖說與生人互斥,但也算是有善有惡。
唯有魔不同,代表著純粹的邪惡、墮落和對于規(guī)則的破壞,故而為天地所不容。
相應的,其所擁有的力量,天生就比妖、鬼、精更加強大。
惡鬼們費勁巴拉想要得到的自然不可能只是一副羸弱的人類軀體,而是一只魔胎。
以眾多超凡者以及修道之人血肉滋養(yǎng)的魔,恐怕剛一出生便會擁有不遜色于尋常惡魔的力量,同時還會擁有極強的成長性。
要放任它成長,看看到底能抵達什么境界嗎?
蘇凡的腦海之中浮現(xiàn)出了這般想法,卻很快搖了搖頭。
看樣子自己距離擺脫非人思維,還有相當一部分距離。
正當蘇凡如此自嘲之時,坐在椅子上的特蕾西婭起身。
“沈先生逃離之后,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人可以收拾這爛攤子了。”
“你覺得自己要加班嗎?”
“目前看來我是找不到翹班的可能。”
“再等等吧。”
蘇凡一點也不著急。
“磨刀不誤砍柴工,你這么急急忙忙前往應戰(zhàn),只會因為準備不足,潦草落敗。”
“況且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沈玄宣想逃,但沒有那么容易。”
“‘因果’已經種下,無論他做什么,最后都會找上門來。”
那群人以游玩的心態(tài)涉足危險的超凡領域,將會付出代價。
但將他們帶進來的沈玄宣更是如此。
“樹欲靜而風不止,大多數(shù)事情的發(fā)展,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蘇凡視野之中,代表沈玄宣的那團明亮而充滿生命氣息的炁已經被濃重的鬼氣所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