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著無邊的黃沙，狂風卷起沙塵，將天空染成一片渾濁的土黃。
在這片被稱作“赤沙漠”的邊緣，有一處名為“石泉村”的小小綠洲。
村落依靠一眼地下泉水而建，數十戶人家在沙漠邊緣艱難求生。
村東頭的土坯房里。
青年阿石正小心翼翼地將剛打磨好的石刀用獸皮包好。
他黝黑的臉上帶著樸實而滿足的微笑。
這是他給未婚妻阿月的禮物，再過七日就是他們的婚期了。
阿月是村里最美的姑娘，也是阿石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三個月前，村里的獵隊在沙漠邊緣救下了一個重傷的修士，阿月心善，日夜照顧。
那修士傷愈后，為報答恩情，竟發現阿月身懷罕見的“清靈之體”，是絕佳的修行苗子，便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宗門——“流沙劍派”。
臨走時，阿月淚眼婆娑地拉著阿石的手：“等我學了本事回來，定要讓村里人過上好日子。”
“阿石哥，你等我。”
阿石用力點頭，將祖傳的一塊暖玉塞到她手里：
“我等你，永遠等你?！?br/>三個月來，阿石每日都會站在村口最高的沙丘上，向著東方眺望。
每當有商隊經過，他總會第一個沖上去詢問有沒有流沙劍派的消息。
昨夜，終于有消息傳來：阿月回來了，還帶著幾位宗門師兄師姐。
阿石激動得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起來。
將從沙漠深處尋來的稀有紅砂巖磨成石刀，又用積攢許久的獸皮換了鎮上最好的綢布，準備做聘禮。
“阿石！阿石！”
同村的阿木氣喘吁吁地跑來。
“阿月回來了，在村口，但是...情況不太對...”
阿石心頭一緊，放下手中的東西就往外跑。
村口，往日樸素的黃土地上，此刻站著幾名衣袂飄飄的修士。
他們身著淡黃色的門派服飾，腰間佩劍，周身隱隱有光華流轉，與這貧瘠的沙漠村落格格不入。
為首的女子正是阿月。
但她已不是三個月前那個穿著粗布衣裳、臉上帶著高原紅的村姑。
此刻的她，身著流沙劍派內門弟子的云紋紗裙，青絲如瀑，肌膚勝雪，眉眼間多了一份出塵的氣質，卻也少了一份往日的溫柔。
她身旁站著一名面容俊朗、氣質高傲的年輕男修，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破敗的村落和圍觀的村民，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
“阿月！”
阿石沖上前去，眼中滿是重逢的喜悅。
“你回來了！”
阿月看到阿石，眉頭微微蹙起，眼神復雜地閃躲了一下。
她身邊的男修則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村口：“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未婚夫？一個...凡人？”
周圍村民竊竊私語。
阿石的父親——石老村長拄著拐杖上前，恭敬地行禮：
“仙人遠道而來，小村簡陋，還請...”
“不必了?！?br/>阿月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泉，卻凍得阿石心頭一顫。
“我此次回來，是為了一件事?！?br/>她目光轉向阿石，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塊暖玉——正是阿石贈她的那塊。
“阿石，我們的婚約...作廢吧?！?br/>話音落下，村口一片死寂，只有風卷沙塵的聲音。
阿石呆呆地看著她手中的暖玉，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阿月...你說什么？”
“我說，婚約作廢。”
阿月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你我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如今是流沙劍派核心弟子，得掌門親自傳功，未來仙途可期?！?br/>“而你...”
她頓了頓，看著阿石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和因常年勞作而粗糙的雙手，眼中掠過一絲不忍。
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你只是個凡人，在這沙漠小村里終老一生。”
“我們不適合。”
“哈！”
旁邊的男修笑出聲來，拍了拍阿月的肩。
“師妹早就該想通了?！?br/>“區區一個凡人，也配娶我流沙劍派的天驕？”
“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轉向阿石，居高臨下地道：
“小子，識相點，拿著你那個破石頭滾遠點?！?br/>“師妹現在是我流沙劍派的未來希望，不是你這種沙漠里的螻蟻可以高攀的。”
阿石渾身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與屈辱交織的痛楚。
他看著阿月，三個月前那雙溫柔含情的眼睛，此刻卻只有冷漠與疏離。
“阿月...三個月前，你走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
他的聲音嘶啞。
“你說等你回來，要讓村里人都過上好日子...你說你永遠是我...”
“那是以前！”
阿月突然打斷他，聲音尖銳起來，仿佛被觸及了什么痛處。
“那時我還沒踏入仙途，不知天地廣闊！”
“現在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人生，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她揚起下巴，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卻是轉向身旁的師兄，聲音陡然柔和：
“若非遇見師兄和師尊，我恐怕還困在這沙漠里，與這些凡人一樣，渾渾噩噩度過一生。”
那男修滿意地點頭，伸手攬住阿月的肩：
“師妹能想通最好。修行之路漫長，你若帶著凡塵羈絆，如何能走遠？”
阿石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他想起了小時候，阿月被毒蛇咬傷，他背著她走了三十里沙漠去尋醫。
想起了饑荒年月，他將自己那份少得可憐的口糧偷偷塞給她。
想起了月下沙丘，兩人許下的誓言...
“你們走吧。”
阿石聽到自己的聲音，空洞而遙遠。
“阿月，從此你我...再無瓜葛。
他轉身，沒有去接那塊暖玉，一步一步向村外走去。
身后傳來村民的嘆息，傳來阿月師兄輕蔑的冷笑，傳來父親蒼老的呼喚...
但他什么都聽不見了。
阿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向何方。烈日當空，沙地滾燙，他卻感覺不到溫度。胸腔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冷風呼嘯著穿過去，帶走所有溫度。
“兩個世界的人...凡人...螻蟻...”
那些話在腦海中反復回蕩，每一次都像重錘砸在心上。那個曾經溫柔喚他“阿石哥”的女孩，如今卻用那樣冰冷的眼神看他，那樣輕蔑的語氣說他“配不上”。
不知何時，天色漸暗。沙漠的夜晚來得很快，氣溫驟降，寒風刺骨。阿石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深入赤沙漠，四周是連綿的沙丘，不見邊際。
他想回去，卻已迷失方向。干渴和寒冷襲來，他踉蹌著爬上最近的一座沙丘，希望能看到村落的燈火。
就在此時，腳下的沙地突然塌陷！
阿石驚呼一聲，整個人隨著流沙向下墜落。
他掙扎著，卻無處借力，只能任憑流沙將他吞噬。
不知墜落了多久，他終于落地，摔在一片堅硬的地面上。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頭頂上方一個小小的洞口透進些許星光。
阿石掙扎著起身，摸索四周。
這里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不大，只有丈許見方。
他摸索著洞壁，突然，手指觸碰到一塊冰涼堅硬的東西。
那似乎是一塊石碑，嵌在洞壁之中。阿石用盡力氣，試圖將它挖出。
不知為何，這塊石碑似乎并不牢固，在他用力拉扯下，竟真的從洞壁中脫落。
就在石碑脫離洞壁的瞬間。
一股奇異的感覺傳遍阿石全身。那石碑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沖他的眉心！
阿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