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白骨的交響,開始了。
上百具骸骨士兵從地面爬起,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與王座之上如出一轍的戰爭之火。
它們沒有吶喊,沒有咆哮。
只有整齊劃一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它們舉起了銹蝕的刀劍,邁開同步的步伐,如一道收緊的白色絞索,朝著廣場中心唯一的兩個活物壓來。
而絞索的中心,那頭被神明意志扭曲的野獸,率先發起了攻擊。
“吼!”
女人的嘶吼已不似人聲,她眼中的血色光芒徹底壓過了理智,手中由神力扭曲的短矛化作一道血色殘影!
目標,不是周圍的骸骨,而是近在咫尺的周凡!
阿瑞斯的詛咒高于一切,撕碎眼前這個男人,是她此刻唯一的本能。
面對這裹挾著神性狂風的一擊,周凡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側過頭,像是在聆聽風聲。
“第一支舞,步子別亂。”
他輕聲說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迎著矛尖,欺身而上!
他的身體以一個常人無法做到的角度微微一側,那柄致命的短矛幾乎是擦著他的心臟劃過。
緊接著,他探出手,沒有去抓矛,也沒有去抓女人的手。
他的手掌,輕柔而精準地,貼在了她的手肘關節處。
然后,以手肘為軸,腰腹發力,猛地一旋!
女人只覺得一股巧妙到無法抵抗的旋力傳來,她刺向周凡的全部力量,連帶著她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被甩了出去!
她像一個被舞伴帶著旋轉的舞女,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
而她手中緊握的短矛,則成了她最致命的舞裙裙擺。
噗噗噗!
弧線所過之處,三具沖得最快的骸骨士兵,被這股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力量攔腰斬斷!
上半身還在前沖,下半身已經碎成了一地骨渣。
女人踉蹌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猛地回頭,看向周凡的眼神里,除了狂暴的殺意,第一次多了一絲無法理解的驚愕。
他……利用了她的攻擊?
“看到了嗎?”
周凡的聲音像鬼魅般在她身后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了那里,仿佛與骸骨士兵的間隙融為一體。
“你的憤怒,就像這柄矛,不該指向你的舞伴。”
“你應該……指向那些礙眼的觀眾。”
“吼!”
回應他的,是女人更加狂怒的咆哮!
她再度撲上,短矛或刺、或掃、或劈,招式大開大合,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每一擊都足以開碑裂石,卻連周凡的衣角都碰不到。
骸骨士兵的軍陣中,一場詭異的華爾茲上演了。
周凡是唯一的男伴。
他沒有武器,雙手始終閑適地垂在身側,或是背在身后。
他的腳步永遠那么從容,在骨刃與矛尖的縫隙中穿梭,仿佛在自家后花園散步。
而那個女人,則是他狂暴的舞伴。
她瘋了一樣追逐著周凡,體內的神性力量讓她不知疲倦。
可她的每一次攻擊,都會在周凡巧妙的引導下,以毫厘之差偏離目標,轉而轟擊在那些圍攻上來的骸骨士兵身上。
一個骸骨士兵從左側揮刀砍向周凡的脖頸。
周凡只是向右平移半步,恰好讓開。
而女人刺向他殘影的短矛,精準地貫穿了那具骸骨的胸膛,將其釘在地上。
三柄骨矛從不同方向封死了周凡的退路。
他卻不退反進,一個旋身,貼近了女人的攻擊范圍。
女人本能地橫掃短矛,周凡則順勢矮身,短矛從他頭頂掃過,狂暴的勁風將那三柄骨矛齊齊斬斷!
他就像一個經驗最老道的馴獸師。
手里拿著一根無形的韁繩,牽引著這頭暴怒的野獸,在角斗場中沖撞、肆虐,將神明的軍隊攪得七零八落。
這已經不是戰斗。
這是一場……由周凡主導的,血腥而優雅的肢解藝術。
“主人,您這是在馴獸,還是在調情?”
秦月慵懶的聲音在周凡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絲吃味的調侃。
“妾身感覺,您快要貼到她身上去了。”
“節省你的能量。”周凡的意念冰冷回應,“別讓祂看出端倪。”
“知道了啦,小氣的男人。”秦月輕哼一聲。
下一秒,一具繞到周凡身后的骸骨士兵正要舉刀偷襲,腳下卻毫無征兆地一滑,仿佛踩到了一塊看不見的油脂。
它巨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而周凡仿佛背后長了眼睛,拉著女人一個回旋,恰好避開。
女人因為慣性而向后仰倒,被周凡順勢攬住腰肢,完成了一個驚險的下腰動作。
她手中的短矛,則因為這個動作,自下而上地撩起,精準地從那具摔倒的骸骨士兵下顎刺入,貫穿了它的顱骨。
戰爭之火,熄滅。
周凡攬著她纖細卻充滿爆發力的腰,緩緩將她扶正。
兩人的臉頰,相距不過一指。
他能聞到她身上汗水與血腥混合的獨特氣息。
也能看到她血色瞳孔深處,那抹越來越強烈的迷茫與掙扎。
她的身體在渴望撕碎他,但她的戰斗本能卻在尖叫著告訴她,跟著這個男人的節奏,才能活下去。
這種矛盾,幾乎要將她的靈魂撕裂。
王座之上。
阿瑞斯慵懶的姿態早已消失不見。
祂微微前傾著身體,巨大的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十指交叉,托著下巴。
頭盔之下,那雙燃燒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場中那對翩然起舞的舞伴。
祂臉上的殘忍笑意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一種藝術家在審視另一位藝術家杰作時的……凝重。
祂看出來了。
這個凡人,不是在求生。
他是在……教學。
他在用骸骨軍團當教具,用神明的詛咒當鞭子,將一頭只懂毀滅的野獸,一點點馴化成懂得如何優雅殺戮的獵犬。
他甚至在享受這個過程!
“有意思……”
神明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冰冷的贊許。
“真是……太有意思了。”
隨著祂的意念,骸骨軍團的攻勢陡然一變!
它們不再是無序圍攻,而是開始結成戰陣!
三五成群,配合無間。
盾牌手頂在前方,長矛手在后方攢刺,刀斧手從側翼包抄。
原本混亂的舞池,瞬間變成了布滿陷阱的棋盤!
壓力,陡增十倍!
女人明顯感覺到了變化,她的一次魯莽突進,被三面骨盾死死架住,側翼兩把骨刀立刻呼嘯而來!
她瞳孔一縮,想抽回短矛卻已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周凡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側。
他沒有出手攻擊,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她持矛的手腕上輕輕一敲。
“脫手。”
清冷的聲音,仿佛帶著不容置疑的魔力。
女人竟真的下意識松開了手!
周凡順勢握住短矛的末端,以手腕為支點,猛地一撬!
短矛化作杠桿,那三面沉重的骨盾竟被瞬間撬飛!
女人借著這股力量脫困,而周凡則拉著她向后疾退。
“第三課。”
周凡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你的武器,不只是你的爪牙,也是你的伙伴。有時候,要學會放手。”
他將短矛重新塞回她的手中。
女人握著失而復得的武器,觸手處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腦中一片空白。
放手?
這個男人,到底在教她什么?
她抬起頭,看向周凡,那雙血色的眼眸里,殺意與迷茫瘋狂交織。
而周凡,卻沒再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骸骨,穿過整個白骨廣場,最終,落在了王座之上,那尊欣賞著一切的神明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挑釁的弧度。
仿佛在說:你的伴舞,太弱了。
然后,他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引導,不再是閃避。
他主動牽起女人的手。
不是情人間的纏綿,而是舞伴間不容拒絕的邀請。
“跟上我的節奏。”
他拉著她,沖進了骸骨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