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濃秋,草色霜黃,秋雨凄而不密,整座魔獸山脈呈現金黃色。
龍皓夜走在山間,無心欣賞秋景。
手中握著那枚‘勿忘我’戒指,五味雜陳。
他沒有想到龍星宇竟然會以采兒的安危,來讓自己離開魔族。
此刻心中竟然莫名還有些興奮。
這還免得他去尋找龍星宇。
秋雨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數道凝結著光明元素的箭矢,已然上弦。
秋雨漸驟,雨簾之中,數道箭矢破空而出,以極快的速度落在龍皓夜身上。
砰砰!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震得山脈中鳥獸四散而逃。
右手臂上那枚日月神蝸盾上悄然出現白痕。
隨即。
龍皓夜看見數名穿著黃金盔甲的騎士,以極快的速度向他沖殺而來。
腳下的坐騎踏碎楓葉,濺起泥水。
龍皓夜蹙起眉頭,手中修羅劍翻動。
澎湃以至狂暴的天地元素,混雜著雨水,一劍砍下最前面的那頭坐騎的頭顱。
嘶!
一道痛苦厲嘯響起。
血花夾著雨水,染紅了整片大地。
但身后的精金騎士全然無視,踏過同伴的尸首,前赴后繼朝著龍皓夜沖殺而來。
又是一道箭矢破空而來。
龍皓夜雙眸冰冷,并未躲閃,右手一抓,那道蘊含著恐怖威力的元素箭就這樣穩穩停在他的手中。
下一刻。
他用力向著林中一擲。
蘊含著他絕對的憤怒。
林中響起爆炸,再也不會有箭矢射出。
秋雨如豆子散落在精金騎士的面具上,只露出那雙堅毅的眼眸。
“沖殺,結陣。”
冰冷的聲音響起。
剩下人將龍皓夜團團圍住,手中閃爍著光芒,無數光線編織起一道囚籠。
枯葉被雨水打落,在接觸到光線的瞬間,切割成無數截。
而那道光線囚籠也在不斷向龍皓夜靠近。
龍皓夜眉頭微挑,恐怖光線剛碰到修羅劍,就頃刻斷裂。
眼前眾人顯然沒有想到會這樣,皆是面色一驚。
可下一刻。
胸口處已然出現一道傷口,精金盔甲碎成兩截,甚至連哀嚎都沒喊出,就倒在泥水之中。
龍皓夜呼嘯而行,如同砍菜切瓜般結束了戰斗。
那些魔獸坐騎也不敢再沖來,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蒼白的臉上流露出驚恐的神情。
“不要再出手,除了送死,你們什么也做不了。”
龍皓夜擦拭著袖袍上的血跡,向著楓葉林中開口。
但沒有人回應。
似乎這片楓葉林中已經沒有人埋伏。
雨水驟大,龍皓夜正要往前走。
鳥鳴響起,掩蓋著極低的弓弦拉動聲。
隨即。
一道凌厲的劍光如騰龍過境般,向著那寂靜的楓葉林揮去。
哀嚎聲四起。
龍皓夜沒有多看一眼。
他要登山,誰也阻止不了。
......
從山頂望下,楓葉林今天尤其紅,片片似血染。
采兒也被山洞中帶出。
聽著此起彼伏的哀嚎,她只覺得手腳發寒。
“你看面對同胞,龍皓夜可絲毫沒有手軟呢。”
龍星宇盯著采兒,試圖看出些表情。
“你明知道他們不是對手,為什么還讓他們出手?”
采兒怒目而視。
良久。
龍星宇開口道:“你知道楊浩宇留下龍皓晨,聯盟中有多少人暗中反對嘛?
所有人都無法把聯盟的未來寄托在不確定上。”
龍星宇負手而立,眼神變得冰冷。
“我從來沒有要求他們這樣做,而是他們自愿如此。
你也是圣殿一員,更應該早些看清面目,手刃他。”
龍星宇試圖瓦解采兒對龍皓夜的信任。
“我相信皓夜。”
采兒冷漠開口。
這段時間,龍星宇沒少試圖說服她,但她從來沒動搖過。
她比流言蜚語更早認識他。
“百年后,你們會明白我所做得一切是多么正確。”
龍星宇不再開口,看向山下。
那一劍恐怖威力之下,再也沒有人阻攔龍皓夜。
他走得不快,知曉會有場難纏大戰,所以也抓緊恢復靈力。
秋雨不斷沖洗,那些血水很快就消失不見,但折斷的老樹卻要數十年才能重新生根發芽。
這些泥濘臺階,是龍皓夜當年隨意挖出的,如今已經雜草叢生。
抬頭向上看去,山頂上那道黑袍身影隨風飄動。
他站得還是那么高,亦如當年。
龍皓夜攥緊拳頭,煩躁的心卻逐漸安寧下來。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瘦弱無助的男孩了,既然故事是在此開頭,也應該在此落幕。
一步一個腳印,龍皓夜越發從容。
秋雨漸息。
龍皓夜停下腳步。
數名精金騎士站在道路兩側,卻并沒有向他出手。
“冕下在山頂等你。”
另一名騎士猶豫開口,眼神中滿是忌憚,開口道:
“圣女沒有事情。”
“多謝。”
龍皓夜微微拱手,繼續而行。
秋雨已經完全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清爽的氣息。
龍皓夜終于看見了熟悉的山洞。
無數個日夜,他蜷縮其中,躲避魔獸。
這里說是他的第二家也不為過。
“皓夜。”
采兒在見到他的一瞬間,直接朝他跑去。
相逢的兩人,相擁一起。
龍星宇沒有阻攔。
在他看來,哪怕是臨死之人也要給頓飽飯,兩人很快要天人永隔,自己又何必去打擾。
沒有任何寒暄,龍皓夜的目光便落在龍星宇身上。
如同一柄沒有開刃的尖刀,厚重卻不失危險。
與上次相見,龍星宇的氣質有了很大變化。
眉宇間的凝聚著極重的殺戮之意,卻少了絲騎士該有的光明。
“皓夜,走!”
采兒一把將其護在身后,巨大的死神鐮刀出現在手中。
她面色凝重,與龍星宇有短暫交手。
可以說,他給自己的危險遠超過曾祖。
“他不會傷害我的,至少不敢當著這么多圣殿之人的面動手。”
采兒堅定開口,并不打算讓龍皓夜涉險。
龍皓夜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他之前躲這龍星宇是因為實力還不夠,那時候出手,是愚蠢莽夫的赴死。
但現在不同。
他已經有實力站在童年的自己身前,向往日種種討個公道。
這一刻,他等了很久。
現在他不想在等下去了。
父子對視著,明明只有數步距離,中間卻如同隔著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