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好五哥啊,你是知道我的,我敢不敢,你還不清楚嗎?”
“來吧,為自己方才的錯誤付出代價吧。”
朱楨靠著交椅,面露笑容,右手三指搓了搓,瞧著他那得意的模樣,朱橚沒好氣道:
“朱老六,你個狗東西差不多就得了!”
“我光是買匹馬,就答應給你一萬兩白銀,你還要如何?”
“還要我付出代價?你當個人吧!!”
朱楨見狀,撇了撇嘴:“也罷,念在你此前豪爽的份上,方才的事情我便暫且忘了吧。”
“呵。”
朱橚冷笑一聲,二人是親兄弟,從小一起在紫禁城的深宮長大,他還不了解對方?
“別給我在這演,你是知曉拿我沒辦法而已!!”
對此,朱楨笑而不語,未曾反駁。
朱橚深呼吸幾口氣,平復心情,忽略了剛才的小插曲,沉聲道:
“說回正事。”
“大哥薨逝的時候,你未曾進京見他最后一面,你可知大哥臨去前,一直在念叨你?”
“這次祭拜完母后,順便也去東陵祭奠一下大哥吧。”
聽起談及朱標這位兄長,朱楨收起嬉笑的表情,面色平靜,微微頷首。
“自當如此。”
對面的朱橚猶豫了一會兒,終是問出了那個積壓在心底許久的疑問。
“你那時到底為何不回京?父皇派出的使者說是你瓊州近有倭寇登島入侵,我不相信。”
“之前就將信將疑,前段時間天幕曝光你率瓊軍征服了倭國后更加不信。”
這件事情,其實不止朱橚一人想問,朱元璋這個皇帝老子想問,朱樉、朱棣這些崇拜朱標的弟弟也想問。
但他們或是有所顧慮,或是與朱楨關系不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開口詢問。
沉吟少許,朱楨緩緩點頭:
“你說的沒錯,倭寇登島入侵不過是我不愿歸京的借口罷了。”
雖心里早有答案,但現在從朱楨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復,朱橚還是沒忍住皺起了眉頭,接下來的話也多少帶著些許怒意。
“到底為何?”
“從小到大,大哥對我們這些兄弟不好嗎?”
“以往我們每次闖出了禍事,哪次不是他替我們向父皇求情,不是他替我們清理尾腳?”
“就拿你當年耍手段,坑了鄂國公府的常茂、常升、常森還有宋國公、魏國公那幾家的小子一事。”
“雖事出有因,但你著實把他們那群混小子收拾的夠嗆。”
“父皇因此大發雷霆,欲要親自賞你二十鞭,以慰諸國公之心。”
“是兄長站了出來,親自登鄂國公、宋國公、魏國公三府,替你擺平了此事,你才免于皮開肉綻的下場。”
“再說你娶魏國公府嫡次女一事,此事不僅魏國公反對,被你收拾過的徐家兩兄弟更是直言你若敢登門,便持棍將你打出去。”
“他們雖說的是氣話,可態度顯而易見。”
“最后,還是兄長親自登府,加之父皇強令,你才抱得美人歸。”
“兄長待你,視為手足,何以在他病重即將薨逝之際,你卻不愿歸京相見?”
一字字,一句句,朱橚的質問發自內心,感情真摯,朱楨聽后沉默許久,方道:
“老五你可知...這世上誰最先知我在瓊州的所為?”
朱橚聞言頓時一怔,他是聰明人,在這種時候朱楨這樣問,答案......
“你的意思是...大哥他早就知道你在瓊州私設法度,建新軍,立衙之事?”
朱楨面色平淡微微頷首:“正是如此。”
說著,他抬起頭轉至東陵的方向,東陵,正是朱標這位懿文太子的陵寢,位于孝陵陵宮東垣以東約二十丈處。
回想起那張永遠掛著溫和笑容,溫文儒雅,世人皆稱其有仁君、明君之風,實則內里狠辣果決不輸于老頭子朱元璋的臉,朱楨由衷感慨道:
“這個世上,我只佩服過兩個人。”
“一個,是老頭子,他的功績自不必多說。”
“另一個,就是大哥。”
“相比于永遠以剛硬、狠辣手段示人的老頭子,我們這位兄長,完全集合了老頭子和母后二人的優點。”
“靜若處子,動若驚雷。”
“外表看似溫文爾雅,通百書,能與當世名家秉燭夜談經典,是個柔弱的書生。”
“實際上呢?”
“他啊,論狠辣果決,論雷霆手段,絕不輸于老頭子。”
“當初未就藩,還在紫禁城大本堂里讀書的時候,他就常私下找我,總跟我說些未來長大了,當要為國藩籬,為大明,為朱家江山出力。”
“后來待我就藩瓊州,亦是不時就會派人送信過來給我,話里話外,仍是那些。”
“我呢,有心不想太早暴露瓊州的實力,你知道的,我不喜歡麻煩。”
“所以他老是派人來瓊州,就讓我很是苦惱。”
“我想過把他派過來的信使殺了,免得泄露消息,可又轉念一想,他貴為大明儲君,我能殺一個信使,他就可以派十個、百個、千個、萬個信使來瓊州。”
“無奈之下,也只好由著他派來的信使將這些年來瓊州的變化帶回南京,告知大明的儲君殿下。”
“本以為,在得知瓊州日新月異,我私立法度,建新軍,立衙之事,以及雷鳴槍、威武大將軍炮,瓊王艦等蒸汽鐵艦出現的消息后,他會有所動作。”
“但不曾想,他竟從未就這些事詢問過我,也未派過朝廷官員來瓊州學習。”
“只仍時不時來封拋心置腹的書信,講述近段時間遇到政務上的一些麻煩,和我講些家國情懷。”
“呵。”
“他啊,這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中庸之道玩的爐火純青。”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當初是我故意找借口,不愿歸京見他最后一面。”
“可實際上,我想回來,并打算帶瓊州最新研發出來的新藥和醫術最高明的醫生回來。”
此言一出,對面一直靜靜傾聽的朱橚頓時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緊接著又聽朱楨道:
“是他自己寫信給我,第一次提及我這些年在瓊州的舉措,瓊州的變化,大明與瓊州的不同。”
“他讓我,不要回來。”
“并用兄弟之情,儲君之義,命我...日后不得做出犯上作亂,篡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