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爺是青州城首富,唯一的孫子兼繼承人定親,對丁老爺而言是件天大的喜事,發出去的喜帖都裝了好幾箱子。
與丁天賜結親的姑娘,是金陵第二世家的一個庶女,哪怕是庶女于丁天賜而言也是高攀。
這門親事是丁老爺親自求來的,不僅是想給人丁稀薄的丁家添一門助力,也有改換門庭的意思,不想一直做個商戶。
傍晚盛安拿著喜帖回到小樓,問徐瑾年下個月二十有沒有時間。
不巧的是下個月中旬,姜夫子要帶門下四個學生去金陵,與姜氏一族的同齡人探討學問,為期五天剛好與丁天賜的定親宴重合。
盛安對探討學問很感興趣,坐在徐瑾年身旁問道:“這算不算是一場內部比試?”
徐瑾年頷首:“算,之前我們尚未考取功名,沒有資格參加姜氏一族的比試。”
金陵姜氏是個大家族,不僅族內子弟眾多,拜在姜氏門下的學生也有數百,加起來人數有千眾之多。
每兩年一次的學問比試,不僅有秀才還有舉人。
當然,秀才與秀才比,舉人與舉人比。
兩組分開比試,秀才先比,比完還能圍觀舉人的比試。
參與人還有年齡限制,秀才功名者不得超過二十八歲,舉人功名者不得超過四十歲。
盛安沒想到參與一場族內比試還有限制,但是更多的是為姜氏一族有這么多學生而驚嘆:“這么多讀書人,怪不得姜氏一族能屹立不倒。”
其實她更想說的是,姜氏這么搞不怕招來上位者的忌憚么?
徐瑾年看出盛安的想法,摸了摸她的腦袋只說了一句話:“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盛安撓撓頭,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太膚淺。
姜氏敢這么干肯定是不怕啊,人家又不是傻子。
她對世家王朝啥的不感興趣,興致勃勃地問道:“既然是比試,比贏了有獎勵么?”
看著自家媳婦的財迷樣,徐瑾年失笑:“自然是有的,姜氏底蘊深厚,孤本典籍多不勝數,每次勝出者的獎勵就是這些。”
盛安絲毫沒有失望,眼睛變得賊亮:“孤本典籍比金銀更珍貴,能留著當傳家寶呢,也代表一個家族的底蘊。”
她想象不出姜家的藏書閣是個什么樣,不知道能不能與前世那些大型圖書館相比。
徐瑾年輕聲問道:“安安想看?”
盛安搖頭:“沒有,就是好奇罷了。”
徐瑾年仔細觀察她的神情,確定如她所說的這般才探身親了親她的臉:“這一走至少半個月,安安會想我么?”
天氣涼快了,盛安不敢說不想,只是說話的語氣有些敷衍:“想的,完事了你早點回來。”
徐瑾年無奈一笑,懷疑是不是這幾天又把人欺負狠了。
好不容易“解禁”,從書房搬到臥室,確實有點肆意忘形了。
徐瑾年即將前往金陵參加姜氏一族的內部比試,徐懷寧也從趙舉人口中知道了這件事。
趙家書房里,趙夫子他和趙飛鵬說道:
“老夫沒有門路,無法親自去姜家一觀,不過老夫一個相熟的朋友與姜家有親,會去姜家參加這場盛會,到時候會記下考題和優勝者的答卷,老夫討來一份讓你們看一看。”
趙飛鵬心生向往:“爹,以后兒子會有機會參加么?”
趙舉人遺憾搖頭:“非姜氏弟子或是學生,沒有資格參加,你啊,就老老實實念書,先考上秀才再說罷。”
趙飛鵬失望極了,胳膊肘拐了拐沉默的徐懷寧:“你認不認識姜氏子弟或是學生?若是有機會結識一二就好了。”
趙舉人聞言,也看向徐懷寧,眼里閃過什么。
徐懷寧神情微僵,袖子下的手攥緊:“之前一直在鎮上念書,無緣結識姜氏子弟。”
趙飛鵬就是隨口一問,聽到這話沒有失望。
趙舉人卻有些不滿,目光直視徐懷寧:“去年的院試頭名也姓徐,與你不是同宗同族?”
徐懷寧攥緊拳頭的手隱隱顫抖,聲線一如既往的平緩:“學生與他同宗同族,只是自幼住在城里,與村里沒有往來,學生無緣相識。”
趙舉人一聽,似是有些失望:“既然同宗同族,你若是上門結交,這位徐秀才不會將你拒之門外。”
他不僅知道去年的院試頭名姓徐,還知道對方的夫子姓姜,是金陵姜氏嫡支。
這樣的大人物,他想拜訪連門路都找不到。
新收的學生明明有機會,偏偏不肯抓住,著實教人無奈氣惱。
徐懷寧聽出趙舉人話里的不悅,陷進掌心的指甲刺破皮膚,他卻感覺不到疼:“多謝夫子指點,學生改日攜禮登門拜訪這位族兄。”
趙舉人滿意地點點頭,又多指點了一句:“將來你有機會入仕,能否在官場上站穩腳跟平步青云,人脈很重要。”
徐懷寧努力克制,才壓下心頭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忌恨:“是。”
接下來,趙舉人指點了一下二人所寫的文章,又問了幾個問題,就讓他們下去看書。
走出書房,趙飛鵬長松一口氣,夸張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爹平時還好,一到考校學問的時候就嚴厲的像閻王,我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徐懷寧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夫子嚴厲是為我們好。”
趙飛鵬點點頭:“我知道啊,可惜我不是讀書的料,我爹說我能考上秀才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說罷,他笑嘻嘻地拍了拍徐懷寧的肩膀:“你才是我爹看好的學生,我爹對你抱有極大的期望,你要多多努力,以后我是吃香喝辣還是喝西北風,就靠你這個好兄弟了!”
徐懷寧苦笑:“飛鵬,科舉一途如過獨木橋,我也沒有把握。”
趙飛鵬很清楚科舉入仕有多難,更何況好友出身平平沒有任何助力就更難了。
瞅著好友英俊的面龐,他開玩笑道:“話本里都寫佳人愛才子,你不僅有才還有貌,興許有一天被哪個世家小姐看中,一朝踏上青云路步步高升呢。”
他這個好友哪怕已經娶妻,愛慕他的姑娘大有人在。
要是真能靠一身才學和臉攀上高枝,那也是他的造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