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蘊不知道該說眼前的這個是人，還是其他的東西。
皺巴巴的皮膚比她小時候養過的沙皮狗褶子還多，亂糟糟的擁擠在螺殼里面的時候，看著就是一堆干癟的皮。
被燙得竄出來，時蘊才看出來，這竟然是干巴巴的老頭兒。
光禿禿的腦袋上一根頭發都沒有，滿臉全都是干癟的褶子，他和其他的冥妖不一樣。
其他冥妖牙齒幾乎已經全部退化成田螺那種細密的齒，可是這老頭還保留著人類的牙齒。
其他冥妖的眼睛閉著，眼皮和皮膚生長在一起，只能隔著薄薄的眼皮看見里面的黑眼仁輪廓，但是他的眼睛是正常的人類眼睛。
似乎，他是一個并不完整的冥妖。
時蘊猜測這可能就是他比其他冥妖清醒的緣故。
“疼……疼啊…… ”
“哈斯～哈斯～好疼啊！！！”
老頭用嘶啞的聲音哀嚎著，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流出來，順著皺紋的縫隙一路流淌到下巴。
時蘊收起手里的火焰，他立刻就不嚎了。
“看來你聰明一點，那就從你開始吧，你是怎么死的，有什么心愿？”
“你……真的是來幫我們的？”
老頭瑟縮著脖子，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對，說你有什么心愿趕緊說。”
完成了心愿，她倒要試試姬浮生說的是不是真的。
被驅散了執念的死氣，是不是更加美味。
得到時蘊肯定的答復，皺巴巴的老頭兒猶豫片刻，目光一一掃過院子里所有的冥妖，眼中的怨恨愈發強烈。
“我，我想報仇，我們都是被人害死的！”
“是清水村的人，是他們殺死了我們！！他們是一群惡鬼，他們是鬼，不是人！！”
“我要報仇！！”
老頭的悲憤似乎引起了其他冥妖的共鳴，紛紛伸長了脖子痛苦的發出模糊的嘶鳴。
“你是說清水村的人？”
時蘊撇嘴，目光懷疑的打量了老頭兒一眼，“我接觸過村子里的人，和你們說的可不一樣，大家都挺善良的，怎么可能是他們殺了你們。”
“至少清水村的人不會一上來就猥瑣的伸舌頭舔我，就這一點而言，我覺得那些人比你們靠譜。”
“不是的，不是的！”
見時蘊不信自已的話，老頭急切的說道。
“他們是鬼，是真正的鬼，他們最會騙人！
田水村的人被他們煉成了怪物，他們用手段讓所有村民都失去了人性，變成徹徹底底的怪物，只要有人出現，它們就下意識的攻擊對方。
都是清水村的那群人把他們變成這樣的！”
“我們當初也是被他們騙了，才會被殺的！！”
“真的，你相信我，我都死了，沒有理由騙你！”
“那你說說，他們為什么殺你們？為了錢？我聽說你們村兒的人都挺有錢的。”
“不是錢，不是為了錢，是為了…… ”
老頭話還沒說完，身邊突然刮起一陣陰風，他立刻害怕的把頭縮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來一只眼睛。
說來也奇怪，這老頭的腦袋看起來只是比正常的腦袋小一點而已，怎么能塞進那么小的一個殼子里。
時蘊這和把大象塞進冰箱有什么區別？
不過此時，顯然不是滿足自已好奇心的時候。
“為了什么？”
老頭像只蝸牛一樣，慢慢的蠕動著，把自已整個腦袋都頂出來。
“為了搶奪我們的身體！”
“這個村子叫做清水村，在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村子，叫做田水村，兩個村子比鄰而居， 中間就隔了一片竹林而已！”
“我們是田水村的人，我是田水村的村長，叫做田長壽。這些人，都是田水村的村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田長壽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痛苦，他可憐兮兮看向時蘊，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淚水。
“你一點也不怕我們，肯定不是普通人，你不要被清水村的那群惡鬼騙了，這些鬼最會騙人。”
“請你幫幫我們吧！我們都是被害死的！”
時蘊，“你說清水村的人是鬼，可是她們身上沒有一點陰氣，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滿嘴謊話的老鬼我看你活得不耐煩了！”
時蘊一把火繼續燒田螺尖尖。
“再不說實話，把你烤熟！聽說烤田螺里面的汁水最鮮甜了……”
田長壽只覺得螺殼越來越燙，渾身上下都在被高溫灼燒著。
螺殼里面的軀體沒有骨頭，皮肉也格外嬌嫩，一點摩擦都讓它叫苦不迭。
如今直接被火燒著，田長壽只覺得生不如死，不斷嗷嗷叫。
“我沒有說謊，是真的，他們真的是鬼！”
“啊啊！！”
“別燒我！啊啊啊…… 好疼，別燒我！！！“
“他們真的是鬼，感覺不到陰氣是因為他們的身體是活的！！！”
此話一出，時蘊手里的火焰“噗呲“一下停了。
“你說什么？”
“清水村所有的軀體都是活的，但是他們是死的！”田長壽怕時蘊燒它，說話的語速快了許多。
原來它也不是只能慢吞吞說話的，看看，被燒一燒，語速多快。
“清水村的人幾十年前就已經死光了，全都死了！當時他們村子里好像有人私藏了什么寶貝，被一伙山匪全都殺了！
當時田水村也受到了波及，村子里也死了一些人！
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查府衙的縣志，上面記載了清水村一夜之間被屠殺干凈的事情！當時我們還報案了，府衙的人下來查過案！”
“清水村的人全都死了，現在你看見的活在清水村的人，其實都是就被鬼占據的我們的身體！！他們霸占了我們的身體！然后回到清水村，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生活！”
“真的，我沒有騙人！”
田長壽急切道，“不信你好好看看，看看我們這些人里有沒有你熟悉的臉，那些身體是我們的，是我們的啊！！！
他們鳩占鵲巢，霸占了我們的身體，還把我們的魂拘起來煉制成怪物，讓我們不得超生！”
“那些都是惡鬼，最會騙人的鬼！！”
田長壽一邊說一邊痛哭，祠堂里其他冥妖似乎被他喚醒了痛苦的記憶，發出此起彼伏的囈語。
“痛啊…… 痛啊…… ”
“……嗚嗚嗚……殺……殺光…… ”
“…… 嘻嘻嘻……死……嘻嘻我的…… ”
“……”
這些冥妖大部分已經沒有自我意識，說出的話也不過是一些斷斷續續不完整的字，可此時，他們就像是窮途末路的野獸一般，絕望的嘶吼著。
時蘊定睛看去，認認真真掃過每一張臉。
田長壽不說，她還沒有留意到，這些臉雖然大部分已經被她毆打得變形，可是有些輪廓還是能看出熟悉來。
突然，她看見一個瑟縮在角落里的田螺。
那是一個小娃娃的模樣，當他仰著頭和其他冥妖一起嘶吼的時候， 時蘊赫然發現，這張臉居然和狗蛋的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