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勇走出隊伍，看著跪著一排的人。
洋子村，縣里給外地流民劃出來的地。
照理說給的救濟糧足夠，就算吃不飽飯，也不至于餓成這樣。
“你們村怎么了？”曹勇蹲下身打量領頭的漢子。
漢子把臉瞥向一邊，“山里沒吃的，河也凍住了，找不到東西，我們等著餓死嗎？”
“村里的救濟糧呢？”
“早就沒了，家里娃都餓了三天了。”
徐寶力打斷了他，“沒吃的，就來山上搶？”
漢子低著頭，沒有說話。
徐寶力一揮手：“全部帶回去！”
民兵們一擁而上，把他們捆起來就把這群人全押回了村子。按村里的規矩，把他們關進了民兵所里。
曹勇則是把李明和王浩倆人領回了給他們分配的房屋里。
自打成為正式村民后，村里給他們單獨分配了住處。
因為前些年的災害，房屋空出來了不少。
四人坐在李明家中。
王浩揉著被綁得發麻的手腕，檢查身上掛的彩。
臉上滿是怒意。
“這群畜生，真該嚴判！”王浩咬著牙說道。
曹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們人沒事就好。”
而后話鋒一轉。
“你們先前不是說有倆兄弟走散了嗎？他們應該就在洋子村。”
正在上藥的李明停了下來。
兩人盯著曹勇。
“他們...在洋子村？”
“嗯，如果你們是從南方來的，若是被山里的人救了，應該會送到洋子村。”曹勇站起身。
“要不要去民兵所，問問看？”
兩人顧不上身上的傷，立刻穿好衣服。
“走！”兩人精神了起來。
三人來到民兵所。
在地牢里，見到了被抓來的漢子一行人。
隔著鐵窗，可以看到一群人都耷拉著腦袋，存在地上。
領頭的漢子，縮在墻角，閉著眼睛。
“喂。”李明喊了一聲。
漢子抬起頭，見是王浩，把頭扭到一邊。
“問你們個事。”
“問個屁，滾蛋。”漢子罵了一句。
“你們村，是不是有個叫有個叫張強，還有個叫劉偉的人。”曹勇攔住要跟他吵架的李明，直接問道。
漢子抬了一下眼皮，看著曹勇。
“不認識。”
“如果你們配合，可以讓你們快點出來。”
里面的人果然都愣住了，一個人想要開口，被漢子喝住了。
“別搭理他們，他們就套話呢！這些東北人，沒一個好東西。”
這話說得王鐵柱不樂意了。
“我們不是好東西，你們來這里干嘛！”
“要不是餓得不行，我才不會來這里！”漢子罵道。
李明這時聽出了他的口音。
用家鄉方言問了一句。
漢子一愣。
也說了一句他們聽不懂的話。
李明抓著鐵欄桿：“張強和劉偉是我的好兄弟，你們看到過他嗎？”
漢子這才爬了起來，走道窗邊。
“原來是自己人啊，你們怎么會在曹合村？”
“是這位兄弟收留了我。”李明把曹勇拉到身前。
得知是老鄉后，漢子態度好了很多。
“他們確實在我們村，不過...”
“不過什么？”王浩急問道。
“他們生病了，燒得很厲害，一直在說糊話。”漢子嘆了口氣，“可能是給餓的。”
李明臉色一白。
轉身就要去找徐寶力。
曹勇也跟了上去。
辦公室里。
“徐隊長，能不能放了剛才抓的那些人？”
徐寶力抬了抬眼皮，“放了他們？憑什么？”
“都是誤會！”李明說道，“他們是我朋友的朋友...”
“還是我來說吧。”曹勇見李明這捉急的表達方式。
耐著性子跟徐寶力說明了情況。
“你可太天真了，他們只是騙你，讓我們放了他們呢？”徐寶力冷笑一聲，“這種人，我見多了。”
“再說，偷獵，幫人，都不是小事，不能隨便放。”
李明跪了下來。
“求求你！我兄弟快死了啊！”
徐寶力沒想到李明會來這一出。
但他還是搖頭：“不行，我都已經通報生產隊了，要是抓不到人，生產隊會問我責的。”
曹勇站了出來。
“徐隊長，你不要氣。”
“要不這樣，先放兩個人，讓我們跟著他們去村里看看，如果騙人，我們在把他們抓回來就是。”
徐寶力停下手里的活，盯著曹勇，“你負責嗎？”
不等曹勇開口。
李明求道：“徐隊長，我原諒他們了，真的。”
“我只想救我朋友，別的事，我都可以不計較！”
見李明焦急的模樣。
徐寶力嘆了口氣。
“你們年輕人心真軟。”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先放兩個。”
他來到了牢房。
在曹勇的示意下，放出了帶頭的漢子和另一個看起來比較老實的。
“就他們倆，剩下的繼續關著。”
曹勇走到漢子跟前，低聲道：“我跟你們回村。但你聽好，要是敢耍花樣，我饒不了你。”
漢子連連點頭。
“不敢，絕對不敢。”
一行人出了曹合村，洋子村走。
路上。
漢子主動說自己叫老劉，是洋子村的小組長。
“那兩個外地人是三天前來的，渾身濕透，燒得燙手。”
“村里的赤腳醫生看了，說是受了風寒，得好好養著。”
李明和王浩聽著，又擔心又著急。
總算要見到張強和劉偉了。
洋子村比曹合村小多了，房子也更破。
老劉帶著他們到了村子最里頭的一間土房。
推開門，屋里床上躺著的人正咳得厲害。
李明和王浩搶著沖了進去。
床上兩個人，果然是張強和劉偉。
兩人臉色煞白，嘴唇干得起皮。
著實病得不輕。
“張強！劉偉！”
聽到呼喊聲。
床上的兩人，有些費勁地睜開眼。
“李明？”張強有氣無力，但仍然聽得出一絲激動，“你還活著？”
“是啊！我們好好的。”
坐在床邊，李明和王浩眼淚直流。
曹勇站在門口看著。
“真...真是你們的朋友啊。”老劉自顧自說著。
話剛說完。
門外出現了腳步聲。
腳步聲很大，而且越來越近。
曹勇起身，走到窗邊朝外頭看。
一群人沖著這邊走來了。
老劉湊了過來。
一看帶頭的，臉都白了。
“草，馬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