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斑駁地灑在病房淡藍色的地磚上。
特護病房內,空氣中并沒有太過濃重的消毒水味,反而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花果香氣。
陳山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平日里威嚴深沉的市長,此刻卻顯得有些局促。
他的目光在病床上剛蘇醒不久的沈傾仙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旁邊那張略顯擁擠的沙發。
那里,才是讓他這把老骨頭感到最為尷尬的地方。
“哎呀,小伊伊,你的毛怎么這么軟呀~”
“來,讓姐姐再吸一口,就一口!”
陳雪毫無形象地趴在沙發上,整張臉幾乎都埋進了那團金色的絨毛里。
雷洛此刻正趴在柔軟的靠墊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剛經歷過一場透支的大戰,哪怕是他這種掛逼體質,也覺得身體被掏空。
本想安安靜靜睡個覺,奈何身邊有個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
陳雪這丫頭,自從見識了他那一記“天冊”之后,整個人就從之前的喜愛進化成了狂熱。
這會兒,她一雙手不安分地在雷洛背上游走,從耳朵捏到尾巴尖,嘴里還發出讓人想入非非的嘿嘿笑聲。
少女特有的馨香混合著洗發水的味道,不斷往雷洛鼻子里鉆。
尤其是陳雪此刻穿了一件領口略大的休閑T恤,隨著她俯身的動作,雷洛只要微微睜眼,就能看到那一抹令人眩暈的雪白。
這那是養傷,這分明是考驗干部的定力。
雷洛無奈地抬起爪子,輕輕按在陳雪那張湊過來的俏臉上,把她推開了一些。
別鬧,本王現在虛著呢。
“咳咳!”
陳山海終于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試圖喚回女兒的一點羞恥心。
陳雪這才戀戀不舍地直起身子,但手還是死死抓著雷洛的一只前爪不放,像是在宣示主權。
陳山海收回目光,看向病床上的沈傾仙,那張剛毅的臉上寫滿了慚愧。
“傾仙丫頭,這次……是叔叔對不住你們。”
陳山海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我萬萬沒想到,他們的胃口竟然這么大。”
“覆滅平城,截殺傳說級天才……這群瘋子,是為了斷絕我們人類的未來啊。”
說到這里,陳山海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若是沒有沈傾仙和雷小伊的爆發,若是那一擊沒有嚇退蛇首。
哪怕是他,今天恐怕也要交代在那里。
整個平城,都將淪為一片死地。
沈傾仙靠在床頭,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恢復了不少。
那雙清澈的眸子看著陳山海,輕輕搖了搖頭:
“陳叔叔,您不用自責。”
“誰也沒想到血蓮教會派出七階強者。而且,若不是您拼死拖住那些黑魘魔,我們也撐不到最后。”
“戰功的事情,戰部那邊已經統計下來了。”
“……”
陳山海擺擺手,截斷了沈傾仙的話頭,語氣十分堅定:
“這次能逼退強敵,首功在你們。若不是那一道雷霆擊殺了紅魘魔,后果不堪設想。”
“我已經向上面申請了最高規格的獎勵,很快就會發下來。”
“除此之外,市里也會給予重獎。”
“謝謝陳叔叔。”沈傾仙淺淺一笑,禮貌地道謝。
“謝什么,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陳山海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丫頭越是懂事,他心里就越是不是滋味。
就在這時,一聲細微的嗚咽打破了這溫馨的氛圍。
“吱……”
病床的角落里,一直蜷縮著睡覺的白靈兒突然渾身一顫。
小家伙原本粉嫩的鼻頭此刻皺成了一團,兩只前爪死死抱著自己的大尾巴,身體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蝦米。
在那條蓬松雪白的大尾巴尖端,一小撮黑色竄了出來。
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但那股陰冷與灼熱交織的氣息,瞬間讓病房內的溫度降了幾分。
“靈兒!”
沈傾仙臉色一變,顧不上身體虛弱,就要伸手去抱。
“別碰!”
陳山海大喝一聲,身形瞬間出現在病床前,一把攔住了沈傾仙的手:
“那是魘火!”
他盯著白靈兒尾巴上那團頑固的黑火,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這是紅魘魔留下的本源之火。哪怕紅魘魔已經死了,這東西依然像附骨之疽一樣纏在傷口上。”
“平時或許看不出來,但只要御獸體內的靈氣稍微流轉,這火就會立刻反撲,直接灼燒靈魂。”
“這小家伙……一直在忍著。”
聽到這話,沈傾仙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著痛得渾身發抖,卻還努力抬起頭對著自己擠出笑臉的白靈兒,眼眶瞬間紅了。
白靈兒是為了救雷小伊才受的傷。
而這一路上,這小家伙為了不讓她擔心,竟然一直都在硬撐。
“陳叔叔,有辦法治嗎?”沈傾仙急切地問道。
陳山海眉頭緊鎖,在病房里來回踱了兩步,沉聲道:
“這是七階魔物的手段,尋常的水系或者冰系技能根本澆不滅。”
“想要根除,必須用極為純凈的天地靈水進行洗滌,將那些附著在靈魂上的火毒一點點拔出來。”
“天地靈水……”
沈傾仙喃喃自語,眼中升起一絲希冀:“市里的寶庫有嗎?我可以買,多少錢都可以!”
陳山海停下腳步,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平城這種小地方,怎么可能會有那種級數的天材地寶?別說平城,就算是省城的寶庫里,這種東西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病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白靈兒壓抑的哼唧聲,聽得人心碎。
沈傾仙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抓著床單。
哪怕覺醒了傳說級天賦,在這時候,她依然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就在這時。
一只金色的爪子輕輕拍了拍沈傾仙的手背。
雷洛不知何時跳到了病床上。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裝堅強的白靈兒,二話不說,抬起爪子就在這傻狐貍的腦門上敲了一記爆栗。
“咚!”
聲音清脆。
白靈兒被打懵了,淚眼汪汪地抬起頭,那點因為疼痛而產生的抽搐都被這一嚇給憋了回去。
還裝?
雷洛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疼就喊出來,裝什么英雄好漢?
不知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嗎?
白靈兒縮了縮脖子,委委屈屈地看著雷洛。
雷洛轉過頭,看向沈傾仙和陳山海,伸出爪子指了指白靈兒,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意思很明確
這事兒交給我。
白靈兒是替自己擋的刀。
看到雷洛的動作,白靈兒那雙狐貍眼里頓時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
一道細微的心靈感應直接傳到了雷洛的腦海里:
“謝謝恩公!!恩公你真好!”
雷洛撇了撇嘴,同樣用心靈感應回了一句:
“少來這套。你也救了我一次,之前的人情算是扯平了。以后別一口一個恩公的,聽著別扭。”
白靈兒眨巴了兩下眼睛,那條沒著火的尾巴根輕輕搖晃了一下。
不叫恩公?
那叫什么?
小母狐貍眼珠子一轉,那股子源自青丘血脈的狡黠勁兒又上來了。
“不叫恩公……那叫相公?”
“……”
雷洛身子一僵,差點沒從床上一頭栽下去。
他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只剛認識沒多久的小狐貍。
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