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襯衫男人見江城非但不懼，反而露出那種近乎嘲弄的平靜，心頭的邪火更是燒得噼啪作響。
他混跡市井多年，慣會看人下菜碟，眼前這年輕人衣著普通，帶著一大群顯然是親戚家的小孩，在超市采購的也多是家常食材。
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背景的硬茬子。
這種軟柿子，他捏定了！
“道歉！賠錢！聽見沒有？！”
男人又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江城臉上，濃重的煙酒氣混雜著劣質古龍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不然老子今天讓你出不了這個門！”
他身后的女人也翻著白眼，尖聲道。
“跟這種人多說什么？一看就是沒素質的，報警！讓警察來處理！故意傷害加損壞財物，夠他喝一壺的！”
“對！報警！”
男人像是找到了更有力的武器，立刻掏出手機，虛張聲勢地開始按號碼。
眼神卻偷瞄著江城的反應，期待看到對方驚慌失措的樣子。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有實在看不下去的阿姨小聲勸道。
“算了算了，大兄弟，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你看都嚇哭了，差不多得了……”
“憑什么算了？！”
男人立刻調轉槍口，對著勸和的人吼道。
“合著不是撞你是吧？站著說話不腰疼！我這條褲子一萬多！誰給我賠？！”
他這一吼，勸和的人也只能訕訕閉嘴。
超市保安一臉為難，試圖隔在雙方中間。
“兩位先生，都消消氣，一點小摩擦，孩子沒事最重要，要不……”
“滾蛋！”
男人根本不買賬，一把推開保安。
“這里沒你的事！今天他不給個說法，沒完！”
被推搡的保安臉色也不太好看，但本著息事寧人的原則，還是忍住了火氣。
江城自始至終，除了最初那句冰冷的質問和之后簡短的交鋒，再沒有多說。
他只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哭泣的江晚晚完全擋在自己身后陰影里，又用眼神示意江婉蕓照顧好其他有些害怕的妹妹們。
他一只手仍提著那裝滿了生鮮食材的購物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另一只手則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熟悉他的人會知道，這是他耐心即將耗盡的征兆。
他聽著對方不堪入耳的辱罵、夸張的指控，看著對方拙劣的表演，內心并非毫無波瀾。
怒火在胸腔里灼燒，但他更清楚，在這種場合，先失控的人就輸了。
尤其是在孩子們面前，他必須做一個沉穩的榜樣。
他甚至在腦海里飛快地計算了一下。系統獎勵的百萬現金還在卡里，一輛法拉利SF90停在不知道哪個角落。
用錢砸死這個跳梁小丑很容易，但那太便宜他了，也毫無技術含量。
他要的是讓對方在最得意的領域，被徹底擊潰，要讓他那張囂張的嘴臉，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扭曲。
“哇，小叔叔……哇……”
江晚晚的哭聲更加響亮，充滿了委屈。
其他侄女們也紅著眼圈，緊緊靠在一起，像一群受驚的小鵪鶉。
她們不明白，為什么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這個可怕的叔叔就要這么兇地罵人，還要小叔叔賠那么多錢。
孩子們的哭聲像針一樣扎在江城心上，也讓周圍一些為人父母的顧客感同身受，看向那花襯衫男人的目光更加不滿。
“吵什么吵！要報警就快報！磨蹭什么？”
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父親忍不住高聲說道。
“嚇著孩子了知不知道！”
“就是！顯擺你有錢啊？有錢去專柜顯擺去，在超市跟孩子較什么勁！”
另一個大媽也幫腔。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傾向江城這邊。但這反而更加刺激了那花襯衫男人。
他覺得自己被孤立，被輕視，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了江城這個罪魁禍首身上。
他見報警似乎沒能嚇住對方，眼珠一轉，又換了策略。
他不再對著江城吼，而是轉向周圍的群眾，試圖拉攏同情。
“大家給評評理！”
他指著自己的褲子。
“我好好排著隊，他家孩子嘭撞過來，我這褲子是新買的，范思哲！國際大牌！萬一勾了絲，破了洞，這損失誰承擔？啊？”
他又指向江城。
“看他那樣子，像是賠得起的人嗎？我帶女朋友出來買東西，好好的心情全被破壞了！精神損失費怎么算？”
他女朋友立刻配合地做出泫然欲泣、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江城終于動了。
他輕輕將手中的購物袋放在腳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這個動作很輕，卻莫名讓喧鬧的現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先是彎腰，將哭得打嗝的江晚晚抱了起來，讓小丫頭把臉埋在自己頸窩里，大手輕柔地拍著她的后背。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還在喋喋不休的男人。
“說完了？”
男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平靜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停住了話頭。
“你說你的褲子是范思哲，價值一萬多。”
江城語氣平淡。
“有發票嗎？或者，有任何能證明它價值、以及證明它此刻因我侄女那一碰而受損的證據嗎？”
男人又是一愣。
他哪會隨時帶著褲子發票？
他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
“廢話！當然有發票！在家呢！這logo，這做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真的！你少轉移話題！”
“哦？”
江城眉梢微挑，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再次浮現。
“也就是說，你無法當場證明它的價值和受損情況。”
“那么，依據律法關于侵權責任的規定，以及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你現在的主張，缺乏有效證據支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男人和他女伴身上那些堆砌的logo，語氣依舊平淡。
“至于你和你女伴口口聲聲強調的國際大牌、正品……范思哲近兩年的秀款和經典款，我略有了解。”
“你身上這件……”
他目光落在男人的T恤上。
“如果我沒記錯，阿瑪尼去年秋冬系列確實有一款類似花紋，但底色是藏青，而非你身上的亮藍。”
“而且，官方正品的蜜蜂刺繡logo，翅膀的針腳應該是……而非你領口這種粗糙的走線。”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地想用手去遮領口的logo。
他身邊的女伴也明顯慌亂起來，眼神閃爍。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男人聲音有些發虛，但強撐著氣勢。
“你算個什么東西？懂個屁的設計！”
江城沒有理會他的叫囂，目光又落到那條所謂的范思哲褲子上。
“還有這條褲子，范思哲的標識縫線通常……而你膝蓋側面的這個線頭，以及面料呈現的光澤度，似乎也與正品工藝有所出入。”
他并沒有直接說對方穿的是假貨，但那篤定的語氣、專業的細節描述，以及對方明顯慌亂的反應，讓周圍所有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噗嗤……”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是穿假貨出來裝逼啊……”
“怪不得這么虛張聲勢，是怕被戳穿吧？”
“穿假貨還訛人，真夠可以的！”
花襯衫男人聽的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額頭冒出了冷汗。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你……你放屁！”
他氣急敗壞，試圖做最后的掙扎，卻連一句完整的有力反駁都組織不起來，只剩下無能狂怒。
“老子穿的就是真的！你……你血口噴人！”
江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說。
繼續，看你還能演出什么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