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到。
天還沒亮透,窗外透著一層灰蒙蒙的青光。
陸無雙在外間的硬木榻上睜開眼睛。她渾身酸痛,骨頭縫里透著疲憊。昨晚在亂葬崗抬死人的畫面還在腦子里打轉,胃里一陣翻騰。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惡心感咽了回去。
她掀開薄毯,坐起身。左腿有些發麻,她伸手揉了兩下,拖著跛腿走到門邊。
按照楊過昨晚定下的規矩,她現在得去燒熱水、泡茶,然后叫那個登徒子起床。
陸無雙推開院門,走進旁邊的小廚房。廚房里黑燈瞎火。她摸索著找到火折子,拔開蓋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出一堆干柴和一口大鐵鍋。
她長這么大,從來沒生過火。在陸家莊的時候,她是衣來伸手飯張口的大小姐。后來家破人亡,她跟著李莫愁,李莫愁也不需要她做這些粗活。
陸無雙抓起一把干草塞進灶膛,拿著火折子去點。干草有些返潮,冒出一股濃烈的黑煙,直接嗆進她的鼻腔和眼睛里。
“咳咳咳!”陸無雙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伸手去揉眼睛,手背上的黑灰全蹭在了白凈的臉頰上,抹出幾道黑印子。
她蹲在灶臺前,一邊流淚一邊往里塞木柴。木柴太粗,根本點不著。她急得滿頭大汗,拿著一根燒了一半的木棍在灶膛里亂捅。火星子飛出來,落在她的手背上,燙出一個紅點。
陸無雙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甩了甩手。她看著滿手的黑灰和被燙紅的皮膚,心里的委屈無限放大。她真想把這廚房砸了。但她不敢。她知道屋里那個男人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她必須忍。
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灶膛里終于燃起了明火。大鐵鍋里的水慢慢冒出熱氣。
陸無雙拿木盆舀了半盆熱水,端到一旁。接著,她去柜子里找茶葉。她不懂茶,抓了一大把粗茶直接扔進茶壺里,提起旁邊的熱水壺往里一沖。茶水瞬間變成深褐色,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苦澀味。
她端著木盆,拎著茶壺,用腳踢開主屋的門,走進外間,再繞過屏風進入里屋。
屋子里光線昏暗。楊過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陸無雙把木盆和茶壺放在桌上,走到床邊。她看著楊過那張臉,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起床了。”陸無雙聲音生硬。
楊過沒動靜。
“喂!天亮了!”陸無雙提高音量,伸手推了推楊過的肩膀。
楊過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清明,根本沒有剛睡醒的迷糊。他其實早就醒了,氣海虧空讓他睡眠極淺。他就是再閉幕養身,恢復精力。但是陸無雙在外面弄得叮叮當當,著實吵鬧。
“我教你這么跟我說話的?”楊過靠在床頭上,語氣懶散。
陸無雙咬緊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壓低:“主人,該起了。”
“水熱了嗎?”楊過指了指桌上的木盆,“擰個毛巾遞過來。”
陸無雙轉過身,走到桌前。她把毛巾扔進熱水里,燙得指尖發紅。她胡亂擰了兩下,毛巾還在往下滴水。她拿著濕漉漉的毛巾走回床邊,遞給楊過。
楊過沒接,視線落在陸無雙身上。
陸無雙今天穿著一件全真教外門弟子的灰色道袍。這衣服是昨晚楊過隨手扔給她的,尺寸明顯偏大。
陸無雙彎著腰,手臂往前伸。寬大的領口因為她的動作自然垂落,敞開一個極大的缺口。
楊過的視線毫無阻礙地探了進去。
一大片雪白直接闖進楊過的視野。那肌膚白得晃眼,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戶紙打在那片雪白上,泛起一層瑩潤誘人的光澤。
視線順著修長白皙的脖頸往下,是兩道極為清晰挺拔的鎖骨。鎖骨的線條精致利落,構成一個完美的深凹。
再往下,是一抹引人無限遐想的深邃弧度。那兩團飽滿被灰色的粗布道袍微微擠壓著,隨著她的呼吸,輕輕地上下搖晃。那片雪白一直延伸到衣領的最深處,深不見底。
楊過坐在床沿,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片風光,根本移不開眼。
他在心里暗暗點評。這丫頭平時看著干癟瘦弱,脫了外殼居然這么有料。這雪白的成色,這飽滿的弧度,簡直絕了。這規模,絕對超出了他的預期。
陸無雙見楊過遲遲不接毛巾,順著楊過的視線低頭一看。
她瞬間反應過來,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她猛地直起身子,左手死死捂住胸口的衣領,右手拿著毛巾往后縮。
“你往哪看!登徒子!”陸無雙又羞又怒,脫口而出。
楊過絲毫不覺得尷尬。他靠在床頭,慢條斯理地開口:“你穿這么大件衣服在我面前彎腰,我不看難道閉著眼?再說了,你現在是我的貼身女仆,我看兩眼怎么了。去,把茶倒上。”
陸無雙氣得渾身發抖。她把毛巾扔回木盆里,走到桌前。她左手依然死死攥著領口,單用右手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
她端著茶杯走回來,單手把茶杯遞到楊過面前。
楊過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噗!”
楊過直接把嘴里的茶水吐在床邊的地上。他皺起眉頭,滿臉嫌棄。
“你拿黃連泡的茶?這玩意兒能喝?”楊過把茶杯重重磕在床頭柜上。
“茶葉就是柜子里的。你自已嫌苦。”陸無雙偏過頭,不看他。
楊過坐直身子,臉上的戲謔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嚴厲的表情。
“陸無雙,我昨天剛給你立的規矩,你今天就全忘了?”楊過聲音發冷,“第一,倒茶的水沒燒開,茶葉沒泡開。第二,茶葉放得太多,苦澀難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遞茶的姿勢不對。”
陸無雙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重新倒。端過來。”楊過下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