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之前是看出了玄云子沒有惡意，但是這不代表林御對于玄云子所說的內容就全盤相信了。

沒有惡意，就不代表他是坦誠的。

身為『欺詐師』的林御很清楚，有時候欺騙并不會出于惡意、甚至可能不出于善意——被欺詐的對象，很有可能是實施欺詐之人計劃之中的一環罷了。

而當以“玄云子有可能在說謊和隱瞞”為前提思考之后，他的整段說辭就有太多的巧合、語焉不詳和模糊不清了。

或許，有些真的是因為年代久遠、他也不清楚。

但是、但是……

這么多可以“作假”、“欺詐”的口子，林御不相信對方沒有故意混那么十句八句的假話進去。

當然……

意外揭開了太清門的陳年丑事，是林御沒想到的。

看著風向流轉、六位“域外之士”都已經倒向了自己這邊。

陳元燁看向了玄云子：“你這虛偽的牛鼻子，終于露出馬腳了！”

玄云子臉色難堪，看向了陳元燁：“就算如此，妖魔就是妖魔……祖師當年或許做錯了，但那蜘蛛妖魔也是為禍人間的大妖，放任它發展下去，遭殃的就不是柳鎮一個鎮子了！”

玄云子看向了幾位玩家，拱手說道：“老道我承認……我的確欺騙了六位域外來的俠士、小友，我也承認或許三百年前祖師的做法不妥當，但是……獄山界三百年前，比現在更加混亂、無序，有時候我們不得不用出一些下策。”

高山嘆了口氣：“下策指的是對付一個殺了幾百人的妖魔、不惜用百萬人性命陪葬嗎？”

“不妥當，好一個不妥當！”

雪鸮更是冷聲說著，語氣極為不善。

玄云子語塞，隨后再次嘆息：“老道我愿意代我太清門祖師，以死向柳鎮百萬民眾謝罪，只是……縱然我祖師在此事上罪孽深重，但這千眼千絲魔君卻也萬萬不能放出來！這妖魔為禍人間已久，若讓它重新現世，才是真正的讓那百萬無辜生靈枉死了！”

玄云子誠懇懇切地說著，幾位玩家再次陷入了沉思。

而這時，陳元燁又開口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了起來，玄云子看著這陳元燁，怒視道：“你又笑什么？”

“玄云子、小道士，”陳元燁大笑著開口，“你還在說些是非不分、顛倒黑白的話——但是我不怪你，之前的事情是你有意隱瞞，但接下來的事情，是你真的不知道！”

“你的祖師當年其罪有二，第一——他為了殺死千眼千絲魔君，不惜害死百萬無辜之人！此舉自詡正道、自以為可以決定他人生死、乃是僭越與倨傲之罪！”

“第二……”

陳元燁冷聲說道：“他蠢！”

“三百年五十前，天下正道、道門武館聯手稽查一只殺人無數的神秘妖魔……那妖魔的特征是殺人無形、殺人之后會使被害之人消失無蹤、之后淪為傀儡，”陳元燁說著，“太清祖師追查到了在這柳鎮之中有一蜘蛛妖魔化作人形潛伏，發現它的‘因果絲’神通似乎與那段時間興風作浪的妖魔很像，便認定它是作惡妖魔、對它悍然出手。”

“然而……你們太清祖師錯了！”

“雖然那妖魔有著‘因果絲’神通，但是它化名‘朱千絲’在這柳鎮已經生活了三十余年，根本沒有任何作案時間和動機。”

“它雖是妖魔，但卻是只修行已久、本性良善的妖魔，生活在這柳鎮之中，與人為善、和樂安詳，人人無不稱贊。”

玄云子看著陳元燁，愣愣地開口：“你說什么？”

“我說，你們太清祖師殺錯妖怪了，朱千絲根本并非是什么禍亂天下的妖魔，她是努力融入人間的良善好妖，在鎮上靠給人算命卜卦為生！”

陳元燁再次說著，語氣已經有些激動。

玄云子聞言如遭雷擊，喃喃開口道：“不可能、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陳元燁看向了林御，“你知曉為何謝崇殘軀是讓柳鎮和朱千絲沖破封印、重新現世的關鍵嗎？”

林御看著突然又向著自己搭話的陳元燁，十分捧場地問道：“那是為何？”

“太清祖師當年撿走的棄嬰，是謝崇的先祖，”陳元燁語氣柔和了些，“但其實那根本不是什么棄嬰，而是……朱千絲的子嗣。”

“在柳鎮生活的第十二年，她與鎮上一位當鋪的賬房先生相識不久后喜結連理，并且孕有一子。”

“所以，謝崇身上，有著朱千絲的血脈。”

陳元燁說著，玄云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動地說道。

“不對、不對，你說那朱千絲本性良善，但她終究還是害死了幾千人——這是剛才你自己說的。”

“而且鎮上十之七八的人都中了因果絲……世上哪有什么良善的妖魔，是妖魔，都不可能抑制住自己吃人的本性！”

陳元燁看著玄云子，嘆了口氣。

“那是因為朱千絲靠被人卜卦為生……她一介蛛妖哪里學過卜卦這等方術，當然是靠因果絲神通來做到的了。”

“至于死掉的那幾千人……若是當年你太清祖師調查之后就能知曉，那些死去的人，原本都是罪大惡極、屢教不改之徒。”

“有的淫人妻女、有的殺人越貨……朱千絲只是取走了他們的生魂，然后用他們的生魂施展‘因果絲’神通，來幫助那些好人做的好一點。”

“被朱千絲殺死之后，他們便以‘改邪歸正’、‘浪子回頭’的態度回到鎮上——你以為那些年柳鎮從一個普通大鎮成為兩山六獄第一鎮是靠什么？”

玄云子看著陳元燁，啞然失語。

良久之后，他才開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柳鎮當年受過朱千絲恩惠的幸存者罷了，”陳元燁低聲說道，“不……倒也沒有幸存下來，只是還僥幸存有一絲意識、借著朱小姐的能力還能活動而已。”

隨后，陳元燁看向了林御。

“好了，您聽到現在，恐怕也知是非對錯了吧？”

林御看著陳元燁，微微頷首。

“我知曉了，但是我還有疑問……”

“既然這謝崇是朱千絲后人，你為什么要殺他、又要將他遺體分成五份呢？”

“為什么又要將它的遺體委托金福鏢行運到現在的那個‘柳鎮’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