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摳門的大劇組
橫店每年來來往往的劇組多到數不清,但,抗日劇一直是橫店的主流劇組。
相比于古裝劇的題材、審核限制,抗日劇就沒有這些風險。
去年,橫店一共有一百多個劇組在這邊拍戲,其中,抗日劇占到了3成多。
另外。
09年之后,兩國關系日趨緊張,民間反對情緒高漲,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當然。
最重要的是抗日劇拍起來簡單,編劇容易上手,還能混搭愛情、諜戰、懸疑等等元素。
抗日劇是萬用酒瓶,什么需要就往里面裝什么。
李杰今天要拍的《抗日奇俠2》,主打的就是一個武俠。
有一說一,手撕鬼子很離譜,再有,《抗日奇俠》的打斗場面,鬼子都不用槍,也不用炮。
轉而用冷兵器。
這些劇情屬實有點離譜,也很反智,但《抗日奇俠》能拍第二部,也不是完全沒有優點。
動作設計、打斗,確實還行。
跟當下的武俠劇雖說沒得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但比日后那些網劇、古偶劇,強了兩個檔次。
至少!
這不,李杰換好鬼子軍官的衣服來到片場,現場的武行已經調試起了威亞。
“帥啊。”
看到一身干凈衣服的李杰,秦培軍笑著道。
“王召,你這條件就應該多跑跑組,萬一哪天被人看中了,就不用在橫店打轉了。”
“哪有那么簡單。”
李杰搖了搖頭,他當過導演,也當過音樂制作人,他太懂這一行是怎么運作的。
演技好?
演技有個屁用。
要是演技好就能火,就不會有那么多退圈轉行,或者專攻話劇的演員了。
特別是10時代往后。
單憑演技出頭,太難了。
像他現在的條件,非專業出身,外形條件嘛,有點小帥,但也只是小帥,達不到驚天動地的程度。
身高的話,一米七八,也還湊活。
但。
有一個不太好的地方。
骨架有點小。
娛樂圈里,女明星是看皮相、骨相,兩樣沾一點,就有機會大火,骨架的影響很小。
畢竟,女性的骨架天生要小一點,排除掉一些特例,大部分女明星都不用操心骨架。
男明星跟女明星相反。
越帥的群演,在橫店越吃虧,橫店這邊要的是普通一點的群演,最好是身手好的。
既能當替身,有時候也能拍一點動作戲,當個背景板。
其次。
男演員對骨架的要求很高。
如果天生骨架比較瘦弱,穿衣服會顯得沒有氣場,穿龍袍都不像皇帝,反而像個‘小丑’。
類似的例子在娛樂圈很多,比如《風云》劇版里斷浪的扮演者王嘉麟,他的骨相、皮相都是大帥哥的標準。
非常精致,也上鏡。
然而。
他的骨架偏小,如果只看頭,標標準準的建模臉,整體來看,那就不太行了。
很難出演一些氣場強大的角色。
跟他類似的演員還有曾經的天涯四美喬鎮宇。
巔峰期,古裝顏值沒幾個能跟他打的,但只能拍上半身,或者特定的造型。
可塑性不夠強。
看看那些戲路寬的男演員,無一不是天生的大骨架,這一點雖然可以用演技來彌補。
但效果并不顯著。
骨架太小,撐不起西裝、軍裝、大衣、風衣,一登場的第一印象就不太行。
很難用演技扭轉,或者說,一個龍套,哪有資格讓人另眼相待。
所以。
還得搭配物理手段,接下來,李杰準備好好健健身,多練出點肌肉。
先天的劣勢沒法改,只能用肌肉來撐起來,有了肌肉,肩寬不夠還能用‘技術’手段。
就像那些身高不夠穿增高鞋的男演員,或者墊大欺客的女演員,肩寬不夠,溜肩等問題也可以‘墊’。
“相信就行,不信就不行。”
秦培軍笑著錘了一下李杰。
“你《僵約》看多了吧,還學馬大龍。”
李杰翻了個白眼,除了看書之外,秦培軍也喜歡看電影、電視劇,不過,他都是在網吧看。
就他們住的那地方,哪有地方放電視機?
而且,DVD、光盤這種東西也早就被淘汰了,想買都找不到地方。
還是去網吧看方便,包夜只要十塊錢,資源還一大堆。
“那個,今天被劈的鬼子軍官,過來一下。”
這時,道具師牽來一匹棕色的蒙古馬,順便大喊了一聲。
“來了。”
聽到喊自己,李杰小跑了過去。
“會騎馬吧?”
道具師照例先問了一句。
“會,正常的走、跑都沒問題。”
別說是騎著馬狂奔,就是做一些特技動作,李杰都能行,不過,現在操作起來有點難。
沒法。
自己沒醒之前,原來的自己有點懶,手上本來有幾下子,來橫店三年,不學不練,荒廢了大半。
核心力量也跟著廢了不少。
“好。”
道具師點了點頭,摸了摸馬頭。
“你待會就從那邊往這邊走,這是老馬,不需要你操作,你只要輕拉韁繩就行了。”
“跟你說,別亂來,這馬可比你精貴,雖然劇組買了保險,但要是出了問題,你也要賠錢的,知道嗎?”
“懂。”
李杰笑著點了點頭。
“保證沒問題。”
“行。”
道具師把韁繩丟給了他。
“你把馬拉到一邊去,先熟悉一下,別上馬騎啊,待會讓你騎再騎。”
“明白。”
李杰牽走馬之后,道具組又把另外兩個背景板龍套喊了過來。
待會那場戲一共有三匹馬,李杰是居中的鬼子軍官,另外兩個人是跟著的小弟。
不同于李杰的特寫,兩人只有遠景鏡頭,連近景都沒過。
不過。
雖然是背景板,但有馬戲,價格要比普通群演高一點點,扣去工會的抽成,到手能有100塊。
而李杰今天拍的這場戲,片酬能有200塊。
可惜只有一場。
過了今天,他就殺青了。
后面要是接戲,只有龍套背景板,40-80一天不等。
少頃。
“開機!”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拍攝開始,最先拍的自然是‘女俠’的戲份。
身負一柄長劍,飛檐走壁。
女演員有一點點功底,背著安全繩,拍了兩遍就收工了,接下來便是李杰被劈的戲份。
這段戲成片是‘女俠’從屋檐上360度轉體落下,然后,一劍劈臉。
真實拍攝肯定不是連貫著拍。
那樣拍,拍一天也未必能拍出一個能用的鏡頭。
導演把這個畫面分成了三個鏡頭。
360度空中轉體是一個,那個鏡頭由專業的武行來拍,畢竟,難度太高。
哪怕女演員有點舞蹈功底也拍不出。
第二個鏡頭是‘鬼子軍官’挨劈的特寫鏡頭,這個鏡頭其實是兩個。
一個是塑料刀具從‘鬼子軍官’眼前劃過,第二個鏡頭是補上‘血痕裝’之后的特寫。
第三個鏡頭便是‘女俠’落地后的特寫鏡頭。
“鬼子軍官準備。”
“OK了嗎?”
場記朝著李杰喊了一聲,依舊是沒有姓名,誰會記得一個龍套的姓名?
“OK。”
李杰比劃了一個手勢。
“好,上馬。”
緊接著,李杰坐上了一匹安放在三輪蹦子上面的假馬,馬頭、馬鞍、韁繩,一應俱全。
“那個誰,對上看。”
坐穩后,半空中,坐在搖臂上面的攝影師喊道。
“對,昂頭,往右一點。”
“不錯,鏡頭感可以。”
眼見李杰很快就調整好了畫幅,攝影師順口夸了一句。
誰不喜歡活好的演員呢?
哪怕是一個群演。
“導演,可以準備試拍了。”
“好。”
譚峭比劃了一個手勢。
“先走一遍,小吳,準備揮刀,那個鬼子軍官,記得待會不能眨眼。”
“準備走戲。”
拍戲,大部分時間都在準備,走位、燈光、試戲占據了絕大多數。
就像是前戲。
實拍就是那最后一哆嗦,時間很短,但前期所有的工作都是為了那一哆嗦。
接著,譚峭坐到了監視器面前。
他不僅是這部戲的導演,還是劇組里咖位最大的人,他入行很早。
85年,李蓮杰主演的《南北少林》在桂林拍攝時需要一些少年武術演員。
桂省體工隊出身的武術隊員都參加了拍攝,譚峭因為身手好就跟著入了行。
先從武行開始做起。
92年,他正式入行,拍的第一部戲是《黃飛鴻之男兒當報國》,他演梁寬。
真正讓他騰飛的是拜師,他拍了袁和平當老師。
后來還跟著袁家班一起闖蕩好萊塢,05年回國,基本都是當動作導演。
上一部抗日奇俠,他是動作導演,這一部姊妹篇,他把‘動作’兩個字去掉了,成了導演。
嚴格來說,這是他第一次單獨執導的作品,92年入行,奮斗二十多年,終于坐到了導筒面前。
雖然這部劇的劇情很爛俗,但真到了拍攝,他還是一絲不茍。
劇情可以爛,演員表演可以不行,動作必須要瀟灑,打戲要帥。
吃飯的家伙不能丟。
“開始走戲。”
譚峭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后,武師小吳拿著道具刀在李杰眼前不停的比劃。
他這么干倒不是欺負群演。
待會實拍,揮刀的動作必須要快,還得確保在李杰眼前幾公分的位置。
不多比劃兩下,真揮刀的時候打到人了怎么辦?
雖然是乳膠制作的道具刀,殺傷力有限,但再有限,掃到眼睛,或者鼻子這樣脆弱的地方傷害也不小。
“小馬。”
看著監視器里眼睛一動不動的李杰,譚峭目光看向旁邊的執行導演馬翔宇。
“這個群演你從哪里找的,膽色不錯啊?”
“小劉找的,要不我問問?”
馬翔宇口中的小劉是副導演助理劉孝天,這也是群演接觸最多的人。
導演、副導演、執行導演都是‘大人物’,群演根本接觸不到。
群演口中的導演大多是導演助理、副導演助理。
“算了。”
譚峭擺了擺手。
一個群演罷了,沒必要問那么多,再說了,問了有什么用?
今天這個群演有特寫鏡頭,五官都拍在了屏幕上,即便他日后想用,那也用不了。
一用就穿幫,用什么用?
“好。”
眼看導演沒再問,馬翔宇也就放下了心思。
他一天天事情不知道多少,哪有空去關注一個群演。
走了幾遍戲,燈光、攝像、武師、道具、演員都沒問題,譚峭開始實拍。
拍攝過程很順利。
不論是刀光從眼前閃過的特寫,還是近景的落馬戲,亦或者遠景的騎馬戲,都是一遍過。
拍的特別順。
“來,那個鬼子軍官。”
等到拍完最后一個鏡頭,馬翔宇招了招手,遞過去一個紅包。
“今天拍的不錯,獎勵你的。”
“多謝導演。”
李杰很麻溜的接過紅包,10塊他不嫌少,20不嫌多。
畢竟,健身是要花錢的。
就他兜里現在的錢,哪夠花的。
“回頭你給劉導留個電話,下次有馬戲,還找你。”
末了,馬翔宇順口說了一句。
“謝謝導演。”
“去吧。”
馬翔宇揮了揮手,他就是客氣一下,如果哪天能想起來,那就找一下。
想不起來?
那就算了。
沒法。
會騎馬、敢騎馬的群演可不多。
下戲之后,李杰去還了戲服,因為有特寫鏡頭,他今天穿的衣服是‘新的’。
不是說全新的,而是洗過的干凈衣服。
普通群演可沒‘新衣服’穿,都是不知道穿了多少遍的臟衣服,那味道,酸爽的不行。
等他還完戲服,洗了把臉卸了妝,劇組開始放飯了。
看到桶里裝的菜,李杰直搖頭。
那么大的一個劇組,竟然這么摳?
水煮白菜沒一點葷腥,辣椒炒肉看不到肉,紫菜蛋花湯既看不到蛋花,紫菜也沒多少。
兩菜一湯,全是西貝貨。
也難怪‘原身’那么瘦,這三個菜,也就辣椒炒肉能下飯,其他倆樣看著就沒食欲。
原先的記憶里,很多時候看到那菜色,‘自己’干脆不吃,下午找個地方一趟,硬挨著餓。
收工之后,再找個小館子搓一頓。
也不是吃什么大餐,高低得整點肉吃吃,沙縣的雞腿飯、鴨腿飯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