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色實在太難看了，即使強撐著精神，那種搖搖欲墜的破碎感，不論是誰，看了都會忍不住心疼。
肖笑把人扶住，想了想，說：“許總，我雖然不知道，那個人跟你說了什么，但你一定不要，他說什么就信什么。那個人一看就沒安好心。”
她把許輕衣扶到沙發坐著。
后者垂著眼眸，一直看著那張照片。
好像多看一秒，就能改變什么。
肖笑看不下去，把照片抽走，說：“我先去看看這照片有沒有合成的可能性。”
許輕衣抬了抬眸。
眼里微光閃了閃。
十分鐘后，肖笑再走進來，她看向她，眼里帶了些希冀。
肖笑嘆了口氣。
“照片是真的。”
許輕衣眼里的光散去，半晌，聲音嘶啞地開口：“那個男人，是陸庭深父親。他不太可能拿這種照片作假。”
當時看到照片的第一秒，她也有思考過，陸時敬會不會是在拿假照片騙她。
可他說的那些話，字字誅心。
每一句都在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如果不是對她有很強烈的恨意，許輕衣不認為，陸時敬是演出來的。
“就算照片是真的，也不能排除，陸庭深他爹沒有說謊的可能性。”
肖笑很堅持自己的想法。
“許總，平時都是你在告訴我，凡事都要講證據，不能只聽信片面之言。更何況，那男的說話那么難聽，擺明了就是想傷害你，你不能就這么順了他的意，你要是一蹶不振，就這么信了他，我看他做夢都要笑醒！”
許輕衣揉了揉太陽穴。
肖笑說得沒錯。
她不能陸時敬說什么，就信什么。
那張照片如果不是合成的，她自己又能確定，其中一輛是許晏平的車，那現在要確定的，就是另外一輛，到底是不是陸庭深和他母親顧晚姝當時坐的車。
肖笑見她沉默許久，小心翼翼建議道：“既然那個男人是陸庭深父親，要不然，還是問問陸醫生，我感覺他現在對你……”
“不行，不能讓他知道。”
許輕衣攥緊照片，手指發顫。
肖笑本來想說，前幾天去醫院看她的時候，陸庭深在旁邊，就算一直被她冷眼相待，不怎么搭理，卻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不僅沒半點生氣，反而連氣場都是溫柔的。
肖笑不知道許輕衣有沒有察覺。
但這和她以前看見的陸庭深，真的很不一樣。
只不過，在感受到許輕衣身上散發出來的，她看不明白的害怕時，肖笑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第二天。
許輕衣沒去事務所。
而是去了趟陸老夫婦的宅子。
陸老太看見她，又驚又喜地把人迎進屋：“衣衣，怎么過來這邊也沒提前說一聲，正好中午就留在這邊吃飯了啊。”
“奶奶，我是來找爺爺的。”
許輕衣開門見山地說。
陸老太愣了愣。
許輕衣在陸家這么多年，就是有什么事，一般都是來找她。
和陸伯權的交集，其實很少。
今天一進門，就要見陸伯權，難免讓她感到奇怪，問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許輕衣沉默了兩秒。
目光落在四周，打量片刻，問：“只有您和爺爺在家嗎？”
“嗯。”
“那我就直接問了——”許輕衣從包里翻出昨天那張照片，“這張照片里的藍色轎車，是顧阿姨車禍開的那輛嗎？”
陸老太掃了一眼，臉色一變：“你怎么會有這照片？”
“是陸時敬給我的。”
她直呼其名地說。
“照片里的另一輛車，是我父親的，這點我可以確認。我現在想知道，另一輛車，到底是不是當時，陸庭深坐在上面，顧阿姨開的那輛車。”
她本來，神色很鎮定，也看不出什么情緒。
但在說到最后一句時，嗓子還是止不住地哽咽起來。
雙眼微紅。
“奶奶，陸時敬說，這件事，是陸爺爺和我爺爺壓下來的，說我父親酒駕，才是這起車禍的罪魁禍首，這是真的嗎？”
陸老太神色復雜地看著她。
半晌，緩緩開口道：“衣衣，已經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不管時敬說了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這件事，我們陸家不會再追究，就讓它過去吧。”
“為什么要讓它過去？”
許輕衣紅著眼質問。
“你們明明知道，陸庭深這么多年，一直在找撞死顧阿姨的兇手。你們明明知道，他有多恨那起車禍，你們都知道真相，只有他被埋在鼓里，你們甚至還要把我……”
她聲音提高，回蕩在空蕩蕩的別墅里。
聲線里，透著絕望的痛。
“你們還把我這個，害死顧阿姨的人的親生女兒，安排在他身邊，你們把我當什么了，又把陸庭深當什么了？！”
“衣衣，你冷靜一下，先別激動。”
陸老太想去拉她，卻被她猛地甩開手。
許輕衣通紅著眼，眼里是無盡的委屈和難過：“奶奶，你是最知道，我那個時候，有多喜歡他的。我寫了那么多信，跟他說了那么多喜歡的話，沒有人比那時候的我，更想要陸庭深每天開開心心，像以前一樣溫柔善良。”
“可是現在——”
“你們告訴我，是我爸爸害死了顧阿姨，是我爸爸讓陸庭深變成這個樣子，可是那個時候，全世界只有爸爸是疼我愛我的，可是最愛我的人成了殺人兇手，你讓我怎么冷靜得了？！”
她渾身發顫。
眼淚一滴一滴地砸下來。
眼睛紅得像是要滲出血來。
“還有——”
“你們為什么要把我接到陸家來？為什么要讓我跟他一起長大，一起度過年少那么多的日日夜夜，甚至還……”她流著淚，卻笑得諷刺，“甚至當初，還同意我和他結婚……”
“奶奶，庭深是您的親孫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知道真相，會是什么感受？他會恨你，恨爺爺，恨你們騙了他！”
當然，他最恨的，一定會是她。
她對他，曾經有過的，最赤誠熱烈的喜歡。
最真心真意的祝愿和陪伴。
在這樣的真相面前——
都會在他心里，變成一場騙局。
真心會變成處心積慮的欺騙，喜歡也會變成蓄謀已久的報復。
空氣陷入死寂。
陸老太抬了抬手，想安慰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養孫女。
可是剛抬手，她卻如同應激一樣，后退了一步。
看著陸老太眼里浮起的明顯難過，許輕衣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奶奶。我以后，都不想再回來了。”
她不知道，該怎么再和他們相處下去。
更不知道，再看見陸庭深，要怎么面對他。
她對他，即使曾經熱烈的愛意不再，可是誠如陸庭深所說，他們是對方年少到長大的時光里，唯一陪伴彼此的家人。
這一點，她永遠沒辦法否認。
許輕衣說完，抬起頭時，目光落在從樓上走下來的兩道身影上。
陸伯權杵著拐杖，走在前面。
陸峋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