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這話一說出來，就連坐在一邊旁聽的祝融都忍不住抬頭。
“什麼？”
通訊器里那個自稱“閣下”的女人相對還算平靜，卻也顯然對林御的話感到意外。
“你要……殺王爵貴族？”
“為什麼，你是要報仇嗎？”
對方詢問著。
林御的回答更加簡明：“并不，我和王爵貴族可沒有仇……非要說的話，這就像是進山打獵一樣。”
“為了生存吧——盡管不打獵吃采摘的果子可能也能活下去，但是有肉吃總歸是能活得更好些，遇到各種事情活下來的概率也更大些。”
通訊器里的女人沉默了一會，才又開口。
“把王爵貴族比作肉嗎，真是個好生傲慢的說法。”
“你覺得王爵貴族不能被比作肉，才是你傲慢的體現，”林御不客氣地說道，“雖然嘴上說著不認為自己是王爵貴族……但是從心底你還是覺得自己『本應該』是……”
“你只是恨你自己并非是那些嫡系和繼承人罷了。”
林御直截了當地說道。
對方倒是也并不否認：“這是當然，任誰擺在我們這樣的位置上，心生出間隙丶嫉妒和不滿都是理所應當的，若我生來為平民，或許憤懣與不平之情還沒有這麼嚴重……可你越是接近那些權力的中心丶那些至高無上的權力對你來說越是看得清楚幾乎仿佛唾手可及……當知曉自己注定無法染指它的時候，才會愈發感到心中失落。”
“你說我是貪婪也好丶不自量力也罷——我的確不甘心。”
說到這里，對方停頓了下：“所以，你要殺王爵貴族，這聽起來確實很可怕，但……你找對人了。”
“說說看吧，你要殺誰——畢竟，王爵貴族里有很多人。”
林御聽到對方所言，沒有直接回答。
“你剛才提及了『我們』……換句話說，其實你是代表了某個隱形的聯盟丶組織，里面有很多像你這樣王爵貴族家族中丶年輕一輩的邊緣人，是嗎？”
“也包括一些實權公爵丶當勢侯爵家族的旁系側支，那些被放棄的家伙，但大部分都是王爵貴族，”對方低聲說道，“你問這個干什麼？”
“我想知道你們的名字。”
林御坦誠地說道。
“抱歉，雖然我個人決定相信你丶愿意賭一把和你主動交談并且透露我們的存在，但是直接報上名字，”她停頓了下，“我們之間還沒有這個程度的信任吧，福爾波洛先生。”
“畢竟你終究還是在為不夜天火樂做事的，”通訊器里的女人謹慎地說道，“我向你透露這些，已經是極為冒險的舉動了，這些還不足以表達我的誠意嗎？”
“我剛才告訴你了，我要弄死王爵貴族。”
林御再次重申道。
通訊器里的女人不解開口：“是的，我聽到了……你是想表達你說出你的這個計劃，也是你的誠意表現嗎？”
“我的確感受到了，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不足以讓我把我們的名單和盤托出……”
林御不客氣地打斷了她。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說了要弄死王爵貴族，所以我不能確定我要殺的那些人之中有沒有你的夥伴，你把他們的名字提供給我的話，我可以把他們避開。”
“我這是為你們那個小組織考慮！”
林御的這番話，再次讓通訊器中的女人倍感震驚。
“你的意思是……你要殺的王爵貴族還不止一個？”
“顯然是的。”
林御傲然開口。
女人震撼了，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到底是為什麼？”
她對林御的動機感到了無比的好奇。
“殺掉王爵貴族，對你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
“而且聽你的意思……你并不是需要殺掉某些特定的王爵貴族，你還可以自己選擇殺或者不殺——只要是王爵貴族都行嗎？”
“我們『異界來客』的事情你不用管這麼多，跟你解釋了你也不明白，”林御擺擺手說道，“總而言之，我既然想跟你合作，自然是不想殺到你的同伴——萬一殺到閣下你本人就更不好了。”
通訊器里的女人沉默了。
就連祝融看向了林御的目光都肅然起敬。
尤其是他和林御親自交手過，對于眼前男人的實力也有著深刻的理解。
他知道以林御展現出來的能力以及在不夜天家的地位與影響力……或許這也并不是一句空話。
“這個，相較于普通的王爵貴族，我可能反而比較難殺——再說了，我聽祝融說，你好像大概知道我長什麼樣，所以見到我的時候你直接手下留情就好了。”
林御有些驚訝：“你在外城活動的時候竟然沒有偽裝過嗎？”
“是的……我在我們這群『被家族拋棄的人』之中，也算是狀況格外糟糕的了，以至于不夜城之中知道我現在樣貌的人反而幾乎沒有，”對方低低地笑了起來，“托這件事情的福，我反倒是可以用本來的面目自由活動。”
“那就不像圣蘭葵了……圣蘭葵跑到外城區接委托找刺激好歹還得認認真真易容呢。”
林御說著，對方再次驚詫：“你連這都知道？”
“我在外城的人脈不比你們這些王爵貴族強？”
林御冷笑著反問道。
對方吐了口氣：“那倒也是。”
“既然你讓我見到你再手下留情，那不如這樣吧，我們約定一個暗號，”林御說道，“如果你的人遭遇刺殺，可以試著和來暗殺的人對一下暗號——暗號對上，就留一條命。”
“當然，如果來不及說暗號就死掉了……那就認倒霉吧。”
通訊器里的女人很驚詫：“你原來也不是一個人嗎……也是，你所圖之事不小，自己一人確實難以完成。”
林御當然是自己一個人。
但是某些時候，他一個人也會等于好多人。
所以，林御沒有否認。
“總之，你來想暗號的內容吧。”
對方思考了下，開口說道：“就用你們那個世界的半闋詩吧，是祝融告訴我的丶關于大海的，我個人很喜歡。”
“海上生明月……”
林御的“天涯共此時”都到嘴邊了，卻聽到對方又道。
“……星辰耀青天。”
林御愣了愣。
“好，就這個。”
他答應了下來。
至少作為暗號，這個保密性確實夠強。
“好的，以后有需要幫助，可以通過祝融聯系我。”
對方說著，隨后掛斷了通訊。
林御把通訊器交給了祝融，忍不住吐槽。
“你都教的什麼玩意兒。”
祝融也嘆了口氣：“我是個『農民』，哪懂得詩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