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躍輝微微抬頭，掃了一眼盧永健，忽然冷笑道：

“不過是吳頭省融媒體發布的一條消息，正式文件都沒有，就把你慌成這個樣子？”

“你這就這么點定力？”

“這么多年你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好歹也是市委書記了，兩個市交換，到底有多難，你不知道？”

“老百姓愿意交換又如何？”

“我們國家的事兒，什么時候是老百姓說了算了？”

“你至于慌成這樣？”

盧永健微微低頭，有些膽怯的囁嚅道：

“老領導，我知道您說的都對。”

“但我現在有種強烈的預感。”

“我感覺這事情可能真的會成。”

“畢竟建國之后，這種省級行政區域調整，已經有好幾次了。”

“這一次調整，也算是有充分的理由。”

宋躍輝越發不滿道：

“你做決定都是憑感覺的嗎？”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才接著道：

“你到現在都能平安無事，不過是因為調查組始終沒有找到你違法亂紀的證據。”

“如果你的預感成真，崇仰市真的并入了吳頭省，吳頭省找到了你違法亂紀的鐵證，交給蘇京省紀委。”

“你覺得到那時，你還能平安無事？”

盧永健聽得一陣心驚膽戰，使勁穩了一下心神，才道：

“可是……老領導，無論如何，待在蘇京省，總比去吳頭省安全一些吧？”

“畢竟在蘇京省，還有您罩著我。”

“只要有您在，就不會有大問題的。”

宋躍輝臉色變得有些凝重，沉默片刻，才道：

“小盧啊，你錯了。”

“我現在終究是已經離開了權力核心。”

“有些事情，人家幫我，不過是在還我以前的人情。”

“等這份人情還完了，人家不再欠我什么了，我的話也就徹底沒人聽了。”

人情往來，有來有往。

這次你欠我，下次我欠你，關系才能長久牢固。

宋躍輝退出全省權力核心后，只能消耗別人以前欠他的人情，卻不能讓別人欠他新的人情了。

假如人情是個銀行，現在的宋躍輝是只能往外取，不能往里存，人情終究會消耗光的。

盧永健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他還是恭維道：

“老領導，您太悲觀了。”

“當初您幫了那么多人，那些人一輩子都還不完的。”

宋躍輝沖他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落寞的笑容，道：

“行了，好話不能當飯吃，只能讓一個人迷失自我。”

“如今，朱書記肯定已經懷疑你了。”

“再加上我已經離開權力中心，對組織工作影響極小。”

“所以，我可以斷定，如果你現在申請調離崇仰市，那么你下一個位置肯定不會比現在的位置更好！”

“一個操作不當，你可能就會和我一樣，徹底離開權力中心！”

“你應該明白，調查組之所以沒有找到你的證據，一個是我的影響，里面有我們的人。”

“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你是崇仰市一把手！”

“你卡在這個位置，調查組要調查某些人，是繞不開你的！”

“你就能保護一大批人！”

“但如果你離開了現在的位置，調查組說不定輕易就能突破了！”

“就算哪一天崇仰市真的并入了吳頭省，你的組織關系也轉到了吳頭省，也是一樣的道理。”

盧永健長嘆一聲，道：

“老領導，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

“可是崇仰市真并入了吳頭省，我一樣會被調離現在的位置，恐怕下一個位置會更糟糕啊！”

“到了吳頭省，我就真的沒有半點依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