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辦“四證”是籌備組的事，這事就是跟政府打交道，簡單的說，就是惠民窗口開了“綠燈”。
因為當?shù)谿dp需要。
納稅也需要。
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最重要的就是你看看公司股份的構(gòu)成，這股東是誰？
給誰賺錢？
其實，就是中央是大頭，地方拿小頭，當然一路綠燈了。
這么想就通了。
作為工程部的一員，土建主管也有自己的事情。
當然是重啟“封印”。
封了三年之久的“樁頭”。
眼前的吹填海島，很熟悉，站上去卻很陌生，明明自己從樁基實驗開始，到打樁結(jié)束。
卻還是說不出的感覺，就是自己是個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咸澀的海風正卷著細沙，打在他敞開的工裝領(lǐng)口上。
腳下的吹填土還帶著些松散的質(zhì)感，踩上去會陷下淺淺一個腳印，三年前這里剛完成吹填時，他也曾這樣站過，只是那時腳下的土更濕，心里的希望也更沉。
長長圍堰的盡頭是電廠+碼頭區(qū)域，北側(cè)屬于電廠區(qū)域。
吹沙區(qū)域的中心，密密麻麻的包裹著的樁頭，假如無人機俯瞰，會讓人感覺“密集恐懼癥”。
這一片圓形的“洞”，就是封存了三年的樁基。
撕開包裹的薄膜。
眼前。
幾十根鋼筋混凝土樁柱靜靜立在吹填土中央，頂端的樁帽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銹跡，像是被海風反復(fù)摩挲出的舊痕。
三年前樁基施工到一半，因海域圍填問題被叫停時，工人們用防雨布將樁柱仔細裹好。
如今防雨布早已在日曬風吹下褪成了淺灰色，邊角處裂出細碎的口子，風一吹就簌簌作響。
三年了。
老伙伴們。
你們還好嗎？
但是，我已經(jīng)老了。
余磊邁開步子朝樁基走去，腳下的沙礫咯吱作響。
離得近了，他才看清樁柱上還留著當年的施工標記。
刻著的樁號變得淡得模糊，卻仍能辨認出“PHC-03”的字樣。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樁柱的表面，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混著海風里的濕氣，竟讓他眼眶有些發(fā)熱。
七年前，他剛到海北電廠籌備組時，這里還是一片荒灘。
那時候同事們擠在臨時板房里辦公，空調(diào)時不時的就壞了。
一場臺風，辦公室的集裝箱的吊頂都能碎個稀巴爛。
吹填從一條路，到一片沙山，再到一大片沙地。
鞋子里的沙子，倒了再倒，直到他的兩雙耐克鞋，洗不干凈了，因為沙子太細，填滿了每個角落。
北海的沙子很有特色。
否則，也不會叫“銀灘”了。
這結(jié)晶的沙子。
純凈的藍天下，珍珠光澤，細膩如玉，像緞子一樣。
藍天、白云、銀沙，清新色調(diào)。
撿完尖尖螺，找到一根紅竹竿坐下歇歇，風嗚嗚地吹，居然刮出一個個小沙丘，表面細沙粒被風吹灑，彌漫一層銀霧。
“想啥呢？”莫清零迷迷糊糊的，肯定昨天釣了一晚上魚，看到這沙灘就想睡覺。
“還釣魚呢？”
“再不釣沒機會了，要忙了。”
這家伙頭枕著竹竿，看天看云，斜著頭看遠處淌水的人。
感覺工地就像個景區(qū)，每天都有人來玩，釣魚，游泳，挖沙蟲啥的。
“莫姥爺，您繼續(xù)。”
一會兒，感覺有沙撲在臉上，鉆進耳朵里，這莫清零“嗯”了聲，管它呢，繼續(xù)睡。
等到耳朵里沙有點多了，臉上也咸乎乎的，用手一摸，密密的一層，一拂頭發(fā)也噗噗地掉沙粒，衣服口袋和鞋里也是沙。
玩夠了，去碼頭，帶上小螃蟹，出海去。
海邊每天就這么五六個人，大家都習(xí)慣了，你也可以成為“孤島守護人”，等以后發(fā)電了，就是“點燈人”了。
磅、磅磅。
后來吹填工程啟動，余磊跟著施工隊在海邊守了整整半年，看著挖泥船將海底的泥沙一點點填成陸地，看著第一根樁基緩緩沉入土里。
可誰也沒料到，眼看就要進入主體施工，海域圍填的審批突然卡住，項目一下就陷入了停滯。
“公司要招人了。”莫清零哼著小曲。
“正常，要動工了。”
“踏馬的，人來來回回，讓人傷感的不行。”北海公司已經(jīng)將人員招聘計劃上報了集團公司，熱工，電氣都是主力。
為了發(fā)電的運行，檢修做人員儲備，畢竟，還得拉出去實習(xí)，培養(yǎng)。
而且，北海廠的待遇跟清遠，岳陽這些同期籌備的電廠相比沒有競爭力。
余磊覺得這個主要跟股份占比有關(guān)，要是“神華“股份占大頭的，收入就要高一些，畢竟給地方的分紅少，利潤就分給員工了。
當然，跟廠子效益也有關(guān)系。
廠子的“五通一平”，通水、通電、通路、通訊、通排水、平整場地，早在二零一五年初就完成。
施工總平面布置早就搞定。
施工總包是華東電力院的聯(lián)合體。
實際上，電廠運行就那么回事。
一個人要想在電廠扎根，一定要從基建干起。
可對于大多數(shù)電廠同行來說，在運行電廠，其實很難接觸到一些核心東西。
除非遇上機組大小修，否則日常很多工作都是和文明衛(wèi)生有關(guān)系。
即便遇到一些核心工作，新入職的同行也只有打雜的份，很難深入進去。運行電廠學(xué)的是規(guī)矩，核心技術(shù)本領(lǐng)很難接觸到。
但基建電廠就不一樣了，如果你從一個電廠的可研和立項開始參與，那能接觸到的東西就會大開眼界，也會讓你對電廠的里里外外都有更深的了解。
大多數(shù)電廠技術(shù)比較好的同行，都是經(jīng)歷幾座基建電廠，這個過程中不僅可以深入了解一個電廠的整體架構(gòu)，而且對自己的技術(shù)提升是關(guān)鍵。
不過，這就是“技術(shù)”上的。
也就是“老師傅”認為的。
實際上，能當領(lǐng)導(dǎo)的，都是辦公室，黨建口的。
因為，要會說，要會寫，要會察顏觀色，還要聽黨指揮。
基層的老師傅除了能教給你一些“沒太大”用處的東西，搞什么“工匠”，實際上，對于個人成長沒有任何好處。
因為在黨建口，你才曉得“晉升”的門道，組織人事部，就是你應(yīng)該優(yōu)先學(xué)習(xí)的部門。
提拔是“卡”年齡的，你學(xué)了技術(shù)就全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