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梁啟明這突如其來的深情告白,慕容離愣住了。但隨即,滔天的憤怒就取代了所有的情緒。她一把將他推開,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后怕和指責。
“你早該告訴我,你被慕容城那個混蛋威脅了!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
“告訴你?”梁啟明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告訴你之后呢?看著你沖到慕容城面前,還是看著你為了護著我和梁承,跟他徹底撕破臉,然后被整個慕容家針對?”
“我不怕他!”
“我怕!”他突然提高聲音,眼底翻涌著赤紅的血絲,“我怕你受傷,怕梁承失去母親,怕我拼盡全力也護不住你們任何一個!”
梁啟明看著她,伸出手,用粗糲的指腹輕輕地抹去了她臉頰上那道早已干涸,因剛才的打斗而新添的血跡。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無奈,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羽毛。
“而且,那時候……你說你喜歡女人啊……”
慕容離被他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她想起了當年那個荒唐的夜晚,那個為了拒絕他而隨口編造的可笑謊言。隨即,她開始像個不講理的孩子一樣耍賴,倒打一耙。
“那你還不是說你喜歡男人!”
“因為你先說的。”他看著她,目光沉沉,“你說你喜歡女人……”
“我……”她語塞,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
梁啟明再次逼近,他將她困在了自己與那張柔軟的大床之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他執著地追問,像是在尋求一個對他至關重要的答案。
“那你到底,喜不喜歡女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慕容離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他壓抑的呼吸聲。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懸在十年的時光鎖孔之上。
“我……”她張了張嘴,那些逞強的話在舌尖打轉,最終卻潰不成軍。她別開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喜歡。”
“什么?”梁啟明的聲音繃緊了。
“我說我不喜歡女人!”她猛地轉回頭瞪他,眼眶卻紅了,“從來都不喜歡!聽清楚了嗎梁啟明!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慕容離看著他緊張得甚至有些幼稚的樣子,突然就笑了。那笑容燦爛而又明媚,像雨后初晴的彩虹。
笑著笑著,眼底卻泛起了水光。多么荒唐,多么可笑。一個賭氣的謊言,一個幼稚的報復,蹉跎了彼此最好的十年。
梁啟明也跟著笑了。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無奈和釋然。
就因為這么一個荒唐可笑的誤會,因為那些看似無法逾越的家族阻礙,他們竟然錯過了整整十年。
“十年……”梁啟明低聲重復,指腹摩挲著她眼角的濕意,“我有時候半夜醒來,算梁承的年紀,從他出生往前倒推,算到你離開我的那天……覺得這十年,長得像一輩子,又短得好像昨天。”
十年,久到他們那個還在上小學的娃,都已經要跳級到初中了。
“等等!你的傷口!”慕容離突然驚呼一聲。只見梁啟明那件早已在剛才的打斗中被撕破的白色襯衫,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大半,紅得觸目驚心。
那抹刺眼的紅瞬間將她從翻涌的情緒中拽回現實。
“別動!”她按住他想遮掩的手,聲音恢復冷硬,“讓我看看。”
她立刻就收起了所有的情緒,冷著一張臉,將他強行按在了梁家那間設備齊全的醫療室里,那張冰冷的病床上。
醫療室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冷冽氣味。無影燈亮起,將他背上那片狼藉照得無所遁形。慕容離心口一揪,手上動作卻越發利落。
鋒利的醫用剪刀“咔嚓”一聲,剪開了昂貴的衣料,露出了他肩胛處那道還在往外滲著血的彈痕擦傷。
傷口不深,但皮肉外翻,沾滿了砂礫。是抱著她翻滾時被地面碎石剮蹭撕裂的。她抿緊唇,用鑷子仔細夾出嵌進肉里的細小石礫,每一下都感覺自己的神經也跟著繃緊。
“忍著點。”她蘸著消毒水的棉球,毫不留情地狠狠按了上去。
梁啟明的肌肉瞬間就繃緊了。但他卻發出一聲低笑,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和寵溺。
“還好,比十年前你抓的,要輕多了。”
“你……”慕容離手一抖,棉球按得更深,成功讓他悶哼一聲。記憶卻不合時宜地涌來——那個意亂情迷的夜晚,他滾燙的背脊,她失控的指尖,和那道道清晰嵌入他皮膚的痕跡。
刺鼻的酒精混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她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惡狠狠地說道,像是在掩飾著什么。
“活該!誰讓你當年要裝同性戀?”
“誰讓你先騙我的?”他側過頭,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他利落的下頜線和微微滾動的喉結,“慕容大小姐一句‘喜歡女人’,把我所有路都堵死了。我不說喜歡男人,難道要死皮賴臉地纏著你嗎?后來,我知道了那些事情后,就更不可能……”
“你應該解釋的,應該告訴我真相的……”
“然后呢?”他反問,“看著你在我和你的家族之間痛苦掙扎?慕容離,當年的我,沒有足夠的力量同時對抗慕容城和保住你。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你‘安全’地離開。”
“那又是誰,先說自己喜歡女人的?”梁啟明突然一個翻身,反客為主。他將她的手腕死死地扣在了冰冷的醫療柜上,讓她動彈不得。
這個動作牽扯到他的傷口,鮮血又滲出來一些,但他渾然未覺。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仿佛這十年的分離、誤解,各自煎熬,都要在這一刻討個說法。
“放開!你的傷……”
“死不了。”他打斷她,呼吸粗重,“比起這個,有些話今天必須說清楚。”
他帶著血跡的滾燙的身軀壓了過來。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讓她無法動彈,也無處可逃。
他看著她眼中閃過的慌亂,聲音低沉而又沙啞,充滿了壓抑了十年的渴望和不甘。
“慕容離,告訴我,我們還要再浪費幾個十年?”
就在兩人氣息交錯,情難自已的瞬間。門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巨大撞擊聲,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門上。
“爸爸!媽媽!我給你們送好東西來了!”
梁承抱著他那架寶貝無人機,一臉興奮,毫無防備地愣在了門口。
他看著醫療室內那充滿了曖昧和張力的姿勢,看著自己親爹把親媽壓在醫療柜上“欺負”的畫面,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哇哦。”他發出一個刻意拉長的驚嘆,小臉上寫滿了“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我是不是該……先退出去數到一百?”
隨即,他用一種夸張的,甚至可以說是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
“對不起,打擾了!你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