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麗,天朗氣清,一輛馬車行走在鄉野的小路上。趕車的人是穿著一套破爛衣服的格里高利,坐車的人是穿的人模狗樣的哈比巴。
哐當一聲,車輪子磕在一塊大石頭上,整輛車差點就因此飛了起來。還不能哈比巴坐穩,馬車就又向著側方劇烈傾斜,差點沒把哈比巴從車窗里給摔飛出去。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好不容易坐穩的哈比巴不滿意地朝著前方嚷道,“格里高利,你這么大一個人,連駕車都沒學過嗎!”
“沒學過。”格里高利把頭一回,“所以,換你來開?”
“休想!因為我也沒學過!”哈比巴大大咧咧地把手一揮,“我們都不會,所以這件事情就該你來干。這么多天你都在我家白吃我的飯菜,也該打工還債了!”
“你說的飯菜,是指那些野菜嗎?”格里高利臉色發黑,“我怎么記得那些都是我去山里采來的,甚至連燒野菜的水都是我煮的,你就是在一旁等著吃而已。”
“那還能咋地?我給你提供住處,都沒收你錢!你給我燒點飯菜、做點家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說的住處,該不會是指那個連屋頂都沒有的古宅廢墟吧?下雨的時候都沒地方躲,還得撐著傘才能睡覺。我覺得那和露天住宿也差不了多少。”
“屋頂確實沒有,但至少還有墻,能給你擋風不是?”
“是,只不過只能擋東風和南風。”格里高利咬牙切齒,“因為只有東面和南面有墻,西面和北面完全是空的,你不說這是房子,我還以為是你仿照的哭墻呢。”
“這……”哈比巴臉上有些掛不住了,“那至少這輛馬車是我借來的吧!要不是我,我們現在可就得走著去會場了!”
“我覺得你那不叫借!你連馬車的主人都沒找到,招呼都沒打!我一開始還以為這馬車是你的呢!你這根本就是在偷竊他人財物!是犯了十戒中的第八戒的!”
“胡說些啥呢?它都在那里停了半個月沒動了了,我不拿來用,那不也是浪費嗎!”哈比巴滿不在意地說道,“只要用完還回去,那就不算偷!”
格里高利說不過哈比巴,只得低頭在心里默默地禱告:
“神啊,請你寬恕我的罪過。”
自他在哈比巴的家里借住已有將近一年了。一年前,他先是在大公會議上被十字派宣布為異端、剝奪了教籍,然后又被萬王之王擊敗,瀕死之際陰差陽錯地傳送到了正在練習《戰車登天技法》的哈比巴家中,這才保住了一條性命。這樣的變故實在是太過劇烈,以至于這位曾經的使徒竟不知將來該何去何從。這次哈比巴受邀參加亞伯拉罕古教會的一次聚會,格里高利悶久了想出門散散心,又確實對亞伯拉罕古教會的聚會有些好奇,這才跟了出來,在這里為哈比巴駕車。
哈比巴依舊還在后面滔滔不絕地扯著他的歪理;
“不管怎么想,架馬車這件差事都只能交給你。誰能保證,這一路上沒有個山賊啊攔路強盜啊什么的?你又不會魔法,到時候打架的事情,還不是只能交給我?現在不讓我休息好,等到劫匪攔路時,我哪來的力氣幫你?”
格里高利從未在哈比巴面前施展過魔法,因此哈比巴只是把他當成一個亞伯拉罕正教會的普通信徒。但實際上,如今的格里高利依舊保留著龐大的魔力——即便此刻的他已被萬王之王收走了權能,實力大不如前了,但他的魔力,卻依舊龐大到哈比巴根本無法察覺地步。
這一點,就連格里高利自己都頗為驚訝。
“你要是古教會的信徒,也學個一兩招魔法,那就不必靠我來保護了。”哈比巴說道,“可惜,你是正教會的——我聽說整個亞伯拉罕正教會,只有四個使徒能夠掌握魔法,對吧?”
“還有十二個祭司。”格里高利糾正道,“四使徒十二祭司,這是正教會全部的魔法力量。”
“對對對、還有十二個祭司。而且好像還一直都是四個使徒、十二個祭司,一個死了,就會有另一個遞補——這么說來,你是不是也有可能會被選中,當個使徒啥的?”
“怎么可能?要選拔出新的使徒,需要走一套嚴格的程序。”格里高利說道,“在舊使徒確認身亡后的一個月內,其所屬的教派就會從樞機主教中挑選出至少三個、至多五個候選人,挑選的標準是他們對教會所做的貢獻,可以是世俗上的貢獻、也可以是學術上的貢獻。這個流程往往要走一個多月,然后,教派內部才能得出一個相對統一的意見。因此要成為使徒,首先就得是樞機主教才行。”
“就沒有不是樞機主教的人擔任使徒的先例嗎?”
“倒也不是沒有。因為上面那個流程選出的候選人,還要接受神的選拔。在確認成為候選人后,他們會被分別投進一個只有紙、筆、桌子和床的小房間內,在其中閉關六個月以上。這六個月里,他們需要思考關于自己、世界和神明的一切。據稱,神會在天上關注這一整個過程。六個月——或者更久之后,才會有人被神選中。但是,歷史上也存在過所有的候選人閉關超過十個月都未被神明選中的情況,這時候,就需要利用其他方法去尋找候選人了。”
“被神選中是怎么一回事?就是閉關著閉關著、突然就有了魔法了嗎?”哈比巴歪著頭問道,“那不是和我們古教會用冥想修煉魔法的方法差不多?”
“當然不是。正教會的人不可能通過冥想獲得魔法,只能通過神的賜予。為了向世人表明這份力量來自于神、而非惡魔,被選中的人需要經由一個特別的、公開的儀式才能獲得魔法。而這個儀式,是由被稱為‘萬王之王’的那個使徒主持的。在四個使徒中,唯有著這一支使徒是以血脈交替。不過,這個儀式本身其實倒也并不復雜。”
格里高利回過頭,用手指在自己的額頭上比劃了一個詭異的符號:
“跪在萬王之王的王座前,被萬王之王用大拇指在額頭上這么劃拉幾下,儀式就完成了。之后,被選中者就會從一個不會魔法的普通人,變為實力無與倫比的使徒,神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