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盤它!
天剛蒙蒙亮,屋內屋外都很安靜,一身睡衣的李杰下了樓。
此刻,老崔端著泡好的茉莉花茶坐到了茶臺前,然后,他打開了收音機。
“國明,孩子還沒醒?”
聽到動靜,老崔回頭一看,瞧見是李杰,他順口問了一句。
“沒呢。”
李杰打了個哈欠。
“昨天夢夢和小雪睡在一個房間,嘀嘀咕咕說悄悄話說到半夜,現在還早,讓她們多睡會吧。”
“這兩個小丫頭……”
老崔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一陣門鈴聲,以及郵局快遞員的聲音。
“報紙送到了。”
如今,大部分人了解外界信息的渠道,不外乎報紙、電視機、廣播,網絡什么的,那是‘天方夜譚’。
緊接著,李杰去門口取報紙,倏地,收音機傳來播音員的聲音。
“快訊:東北工業巨艦揚帆起航!”
“鞍鋼新軋昨日于深圳證券交易所隆重上市!”
“……”
“首日開盤價元,市場認購踴躍,盤中最高沖至元,最終報收于元!”
“鞍鋼此舉標志著我國大型國有企業股份制改革邁出關鍵一步……
此話一出,老崔整個人懵了。
蛤?
上市了?
而李杰倒沒有太驚訝,他早就知道鞍鋼上市的事,一直沒有跟家里人說,就是想留個驚喜。鐵證如山!
5塊4毛5。
還不錯。
“國明?”
半晌,老崔猛地轉頭,聲音激動道。
“鞍鋼真上市了?”
過去這兩個月,老崔等人已經沒怎么關注鞍鋼的消息。
不想鬧心!
黃了就黃了吧,權當沒掙過那筆錢。
誰曾想……
“嗯。”
李杰微笑點頭。
“是上了,其實,一個月前就有消息,我一直沒說。”
老崔有點懵,少頃,他那渾濁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剛剛說的是5塊4毛5吧?”
“你那是一塊錢買的,那……那咱們那十五萬股……”
“漲了。”
李杰咧嘴一笑。
“每股盈利,總盈利六十六萬七千五百塊。”
六十六萬七千五百塊?
六十多萬!
老崔徹底呆住了,他扶著椅背,慢慢坐下。
1997年,這是一筆足以改變幾代人命運的巨款!
這個數字對老崔來說太過龐大,龐大到有些不真實。
他操勞半生,鼎慶樓最紅火時一年的純利也沒有這個數字。
而他兒子,僅僅是用那些‘廢紙’,就在短短時間內賺了常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
不一會,李杰取回了報紙。
不出意料,今天報紙的頭條也是鞍鋼上市的新聞。
雖然鞍鋼離他們這里有點遠,但鞍鋼在東北的名氣太大。
共和國長子。
幾十萬人的大場。
下海潮,也是如此,但,不是每個人都想著下海,也不是每個人下海都能賺錢。
“哈哈。”
取了報紙回來后,李杰笑著彈了一下頭版。
“爸,盤店面的錢有了,過幾天,我就去把鼎慶樓給你拿回來。”
“算了吧。”
老崔微微搖頭。
重開鼎慶樓確實是他的愿望,只是,現在的鼎慶樓格局變動太大,真要盤下來,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爸,國明,你們說什么呢?”
說話間,李小珍一邊涂著護膚霜,一邊從二樓走了下來。
“小珍,鞍鋼昨天上市了。”
老崔呵呵一笑。
“那些憑證,活了。”
“啊?”
跟老崔一樣,李小珍同樣呆住了。
下一秒。
她看向自家丈夫,而后狠狠地瞪了一眼。
“好吖,崔國明,這么大的消息,你都能憋得住,你可真夠能憋的。”
“哈哈。”
李杰笑著道。
“這不是想給你們留個驚喜嗎?”
眼瞅著李小珍快步下樓,那架勢分明是要上手擰人,李杰連忙道。
“對了,這件事別跟孩子們說啊。”
“為啥不說?”
李小珍抬到半空的手,頓住了。
“小孩子兜不住嘴,跟他們說了,保不齊就被不三不四的人知道了。”
財不露白。
李小珍秒懂。
也是。
這年頭,游戲廳和臺球廳的消費都不低。
不是每個學生都有那么多零花錢。
所以。
旋即。
三個大人商量了一下,一致同意瞞著孩子們。
家里有多少錢,告訴孩子干嘛?
知道錢多,說不定就敗家了,而且,青春期的孩子很容易攀比。
反正。
就跟從前一樣就好,然而,等三個孩子起床后還是發現了異樣。
氛圍不一樣。
爸爸(舅舅、崔叔)他們好像都很開心,但,孩子們也沒有追根究底。
他們還要忙著去上課。
送完孩子們,李杰驅車來到了市中心。
昔日繁華的東大街,曾經的鼎慶樓舊址,如今掛著一個顯眼的招牌。
力健體育用品商店。
玻璃櫥窗里陳列著籃球、足球、羽毛球拍等等體育用品,除此之外,這里還賣一些運動服裝。
健身器材,也有。
服裝和器材都是這家店的核心盈利點。
雖然這條街的位置很好,人流量也不低,但跟旁邊的電器城、服裝店相比,人流還是差了不少。
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呦,崔老板,稀客啊,稀客。”
王德發熱情地站起身招呼。
老王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他也是這家店的老板。
李杰之前來過好幾次,所以,他對李杰一點也不陌生。
“王老板,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環顧一圈店內的情況,李杰開門見山道。
“咱們上次談的那個價,十二萬轉讓費,包一年剩余租金,考慮得怎么樣了?”
“崔老板。”
聞言,王德發搓著手,面露難色道。
“您這價,實在是讓我為難啊!”
“不瞞您說,就這地段,您瞅瞅,絕對的黃金位置,要不是家里老人身體不好,急著用錢,我哪舍得盤出去?”
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您上次走后,又有兩撥人來看過,都出到這個數了。”
“十五萬?”
李杰不動聲色。
“不不不。”
王德發連忙搖頭。
“十八萬,人家說了,就相中這地方敞亮,做點啥都行,要不是我跟您投緣,早就……”
“十八萬?”
李杰呵呵一笑。
“王老板,東大街是不錯,但這里現在是老城區了,人流量大不如前。”
“再說了,歌舞廳的底子,水電煤氣管線亂七八糟,要重新弄,又是一大筆錢。”
“十二萬,已經是看在你急著出手的份上給的實在價了。”
“十八萬?您留著慢慢轉讓吧。”
言罷,李杰作勢轉身就要走。
“誒,誒,誒,崔老板,別急嘛,買賣不成仁義在。”
一看李杰真要走,王德發頓時急了,連忙繞過柜臺攔住他。
“價錢好商量,好商量,您看,十五萬怎么樣?”
“您這么大的老板,手指縫里漏點就夠了。”
“就十二萬。”
李杰態度堅定,絲毫沒有轉圜的余地。
“王老板,要不是這里是鼎慶樓的舊址,別說12萬,就是十萬,我都不會出。”
說著,他伸手往東邊指了指。
“就街口那邊,有家新騰出來的門面,位置比你這好,要價也才十五萬出頭,還不用大拆大改。”
“崔老板。”
王德發愁眉苦臉地拍了一下大腿。
“您這也太會砍價了,12萬,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說歸說,他還一咬牙一跺腳。
“行,十二萬就十二萬,不過,您得現錢,一次付清!”
“合同簽了,立刻辦交接!”
“我這急著用錢!”
“現錢沒問題。”
李杰拍了拍牛皮包。
“今天簽,簽完就直接給你轉賬。”
“好,好。”
王德發也擔心夜長夢多,他知道,這筆買賣再折騰也榨不出更多油水了。
“今天就簽,我有合同,找個擔保人吧。”
“不用,我找個律師過來。”
李杰擺了擺手,然后給羅正打了一個電話。
合同簽得很順利,雖然有律師,但王德發還是要找一個中間人。
他要找,那就隨他找。
簽完合同,辦完一應手續,李杰先給他打了一筆定金。
兩萬!
剩下的錢等所有手續辦完,再打給老王。
打完錢,李杰拿起手機,給霍東風打了一個電話。
霍東風雖然現在不混街面了,但他為人講義氣,哪怕不混了,還是有一大批哥們跟著他。
他喊霍東風過來,主要是明天幫著老王一塊搬東西。
就他那急切的樣子,李杰都懷疑對方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太好的東西。
比如,賭什么的。
這年頭,各行各業都在野蠻生長,有門路的人,來錢很快。
錢一旦賺的容易,花的也快。
很多人打牌,那不是娛樂,是真賭,一場輸贏幾萬、十幾萬的局,一抓一大把。
相應的,也有不少人被做局了。
之前的歌舞廳老板就是被人做了局,賭的傾家蕩產。
趁著霍東風還沒來的功夫,李杰在店里逛了逛,這家門面一共有上下兩層。
鼎慶樓還沒拆那會,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包廂。
被老王接手后,一樓成了服裝、籃球、足球、羽毛球等售賣區,二樓賣的是一些器械。
前者是針對散客,后者是賣給一些機構客戶。
來到二樓,看見都快搬空的貨架,李杰也沒什么被‘騙’的感覺。
事實上,如果再磨一磨,他感覺十萬塊都能把店面拿下。
但。
他懶得繼續跟王德發斗智斗勇。
快刀斬亂麻!
接下來的改造才是重頭戲,二樓原本是包廂,現在都被拆完了,除了承重墻,全被打通。
后面肯定要全部重新改。
他瞅了幾眼水電線路,這一塊不需要大改。
小改一下就能用。
主要是一樓廚房那邊的線路。
削微改改就行。
當然。
水管、電線、燃氣管道等等能換的東西,那都全新換了。
隱蔽工程的錢,不能省。
李杰毛估估算下了,這一塊的材料費+人工費,估摸要三萬塊左右。
看完二樓,李杰來到一樓起居室。
這里原來是廚房,王德發盤下來之后,把這里改成了住所。
廚房改造,也是花錢最多的地方。
猛火灶、大冰柜、灶頭、油煙機、不銹鋼操作臺、多層蒸柜、洗碗池、消毒柜……
這些設備都要重新買。
全部配齊了,估摸得小十萬。
水電、廚房這些是粒子,后面剩下的是重頭戲。
面子!
也就是硬裝、軟裝。
這一塊錢多有錢多的裝法,錢少有錢少的花樣,李杰沒準備豪裝。
原來的鼎慶樓是什么樣,現在就裝成什么樣。
只是小小的升級一下,他沒準備跟現在的那些大飯店一樣,搞金碧輝煌那一套。
什么大理石地面、水晶吊頂、土豪金、軟包,通通沒有。
花里胡哨,啥也不是。
咚!
咚!
咚!
片刻后,一輛摩托車停在了店門口。
“國明,這店,你拿下了?”
一身皮夾克的霍東風笑容滿面的走進了店里,人還沒進來,聲音先傳了過來。
“是啊,剛盤下來。”
李杰笑著道。
“姐夫,這不找你幫幫忙嘛。”
“什么忙,盡管說。”
老爺子想要拿回鼎慶樓的事,霍東風也知道,他之前開店就想過盤下來這里。
鼎慶樓不單單是老爺子工作過的地方,也是他和崔小紅的姻緣地。
當年,他就是在這里跟崔小紅認識的。
認識的劇情很俗套。
英雄救美。
他那時候還挨了一刀,就差幾公分就捅到了腰子,要是捅在腰子上,怕是沒有后續了。
所以說,那是老天爺命定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