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側,周雪瑤早已驚得瞪圓了眼,纖長睫毛顫了顫,眼底滿是茫然。
眼前這突兀出現的胖老僧,還有他與顧淵間莫名熟稔氛圍,都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眼見著對方跟靈虛前輩那么熟絡,還能激情對罵,想必一定是位同樣修為通天蓋地的前輩。
而另一邊,顧淵卻神色如常,甚至唇邊還掠過絲極淡的弧度。
他認得這位身著灰布僧袍,體態豐腴的老僧
來者正是與師父靈虛道長相交多年的蓮花大師。
自打幼年那回,二人偶然得見,這位大師便像是認準了什么,三番五次想渡顧淵脫離道門,歸入佛門。
而且,還盼著他能成為佛門新一代佛子。
可對此,顧淵從沒有半分動搖。
師父靈虛道長于他,即是當年從生死邊緣救下的恩人。
更是十余年來悉心照料,傳道授業的親人。
恩情羈絆重逾千斤,怎會為旁人三言兩語,便棄道修佛,因此負了師父?
半個時辰過去,唇槍舌劍,終于暫歇,兩人稍作喘息,準備暫時休戰。
而蓮花大師便趁機捻著念珠湊上前來,圓臉上堆著彌勒佛似的笑,聲音洪亮又熱絡。
“小清風,近來可好?要是遇上什么難事兒,盡管跟老衲說,保管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顧淵雙手合十朝他稽首一禮,語調平和卻不失恭敬。
“多謝前輩掛懷,小道近來一切順遂,并未遇到棘手之事。”
這話剛落,蓮花大師眼底的算盤便噼啪作響,鍥而不舍地開啟挖墻腳模式,語氣帶著幾分慫恿。
“你那師父靈虛啊,可是個出了名的老窮鬼,跟著他哪有什么奔頭?不如來我佛門,做那萬眾矚目的佛子,多風光!多好!”
然而,話音還飄在半空,一道暴跳如雷的吼聲已轟然炸響。
“呔!你這老禿驢!有完沒完?老道今天非撞死你不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靈虛道長滿臉通紅,騎上了越野電動車。
一擰油門,引擎嗡地發出猛獸般轟鳴,車身都震得微微發顫。
隨即,載著怒火沖天的老道,氣勢洶洶地朝這邊直沖過來。
蓮花大師見狀,哪里還敢戀戰,怪叫一聲,圓滾滾身子瞬間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靈活,拔腿就跑。
跑遠了,還不忘回頭調侃。
“雜毛老道,你又來?難道關局子里還沒怕,要不要再進去蹲幾天?”
……
不過幾息,兩道身影便一前一后掠過大街,轉眼就消失,連引擎轟鳴聲都漸漸淡成了模糊回響。
周雪瑤望著空蕩蕩的路口,眉頭還微蹙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向顧淵,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
“那兩位前輩……不會又鬧出事來吧?”
顧淵抬手輕輕擺了擺,語氣平淡。
“無事,他們每次都這樣。”
說著收回目光,轉身朝粉色電動車緩緩走去。
“回校。”
隨著粉色流光劃過,顧淵與周雪瑤亦失去蹤跡。
而與此同時,方才還追得雞飛狗跳的一僧一道,此刻竟并肩蹲在某顆老樹下。
之前的針鋒相對蕩然無存,連臉上怒容都換成了凝重。
道袍下擺沾了些塵土,靈虛道長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
“看出來了嗎?”
蓮花大師指間掐算,眉頭擰成了川字,只沉沉應了一聲。
“嗯。”
靈虛道長抬手敲了敲樹干,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嘆息。
“是時候了,讓他多去接觸這個世界。”
“人性!神性!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的錨點!這說不定是吾等能抓住的最后希望!”
聽聞此言,蓮花大師點了點頭,雙手合十,低聲呢喃著。
“但愿佛子能渡此劫,將來也好普度世間……”
下一瞬,靈虛道長便瞪了一眼,沒好氣地啐了句。
“給老道滾啊!什么狗屁佛子?那是我道門天驕!”
蓮花大師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無奈,剩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誰讓當年沒那氣運提前遇到呢!
一切緣法,皆有定數。
將近兩個小時后,
午后陽光透過海昌二中教學樓窗戶,在試卷上投下斑駁光影。
新一輪考試鈴聲準時響起,筆尖劃過紙張沙沙聲瞬間填滿了各個教室。
高考倒計時牌一天天變薄,校園里節奏也跟著繃緊。
此后數日,顧淵與周雪瑤兩點一線,每日都是太平觀與學校間移動。
模擬考剛結束,日常測考便接踵而至。
幾乎每天都在與試卷,答題卡打交道。
為了再提升學率,從老師到學生,都被裹在層高壓氛圍里,連課間走廊喧鬧都淡了幾分。
也正是這份沉甸甸的壓力,像一塊密不透風的幕布,讓這里滋生出越來越多負面情緒。
或對著難解數學題暗自煩躁,或望著倒計時牌心生焦慮。
無數沒說出口的抱怨、壓抑、疲憊等情緒,悄悄化作細碎怨氣,無聲地彌漫開來。
連周雪瑤都沒了往日精神,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般癱在桌面。
接連不斷的考試,讓她再也繃不住,徹底破防。
講臺旁的張偉同學,頭發越發稀疏,已然提前進入地中海危機時刻。
唯有顧淵,倒沒被這股壓抑氛圍裹挾多少負面情緒。
只是,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筆,目光掃過走廊里唉聲嘆氣的同學、課桌上堆得老高的復習資料,心底莫名浮出絲異樣。
那是種被無形張力拉扯的預感,讓他總覺得這滿校怨聲載道之下,還藏著些沒浮出水面的東西。
除此之外,更讓顧淵暗自留意的是。
這幾日,和周雪瑤一起往返教室、食堂,太平觀,竟連最開始時,經常碰見的詭異事件都不見了。
這種反常的平靜,非但沒讓他松口氣,反而攥緊了神經。
這太不像恢復正常,倒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幾乎是在顧淵心緒微動瞬間,海昌二中校園內,異變驟然發生。
幾縷濃如墨染的黑霧,毫無征兆地從教學樓頂、操場角落、甚至花壇陰影角落里升騰而起。
初時,只是纖細煙柱,卻在呼吸間瘋狂翻涌膨脹,像活物般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黑霧化成潮水裹挾著刺骨寒意,掠過走廊,漫過操場,迅速彌漫開來。
不過瞬息間,本還亮著天光的校園,便被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