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雙馬嶺。
方安走后。
嚴(yán)建山也沒有多呆。
跟陳燕芳打過招呼就回了家。
但他到家后還沒等進屋。
西頭的大喇叭突然響了。
“喂喂喂,大伙兒注意了??!今個去縣里趕集,八點半就走,大伙兒想去的趕緊收拾,收拾完來我家集合,沒聽著的互相喊一嗓子……”
老劉連續(xù)喊了五六遍。
生怕有人沒聽見。
但嚴(yán)建山聽到后也沒理。
自顧自地進院兒打水。
打完翻出抹布就鉆進東屋擦起了柜子。
小年兒那天。
嚴(yán)建山和嚴(yán)曉慧祭完灶簡單擦過。
但那天著急編墊子。
兩人沒仔細(xì)收拾。
如今墊子編完了。
家里也沒啥別的活兒。
這眼瞅著要過年了自然要仔細(xì)擦拭一番。
然而。
嚴(yán)建山擦完地柜剛想洗抹布。
房門突然開了。
東院的馮二胖兩口子鉆進了屋。
“老嚴(yán)大哥?!?br/>“二胖?你倆咋來了?”
“老劉大哥不張羅趕集嗎?你家曉慧去不去?去的話一起走唄!誒,你家曉慧呢?”
馮二胖說著話看向四周。
往年嚴(yán)曉慧都是跟陳燕芳一起走。
但今年方安沒少往縣里跑。
兩口子怕陳燕芳不去曉慧沒人帶。
這才想過來看看。
但兩人直到現(xiàn)在也沒看到嚴(yán)曉慧。
“她……上下邊買東西去了——”
嚴(yán)建山隨口扯謊。
但他話未說完就把馮二胖嚇一跳。
“這前兒買東西?啥前兒回來啊?這八點一會兒老劉走了,別去晚了再趕不上。”
“你倆去吧,不用等她。頭兩天去縣里抓藥,擱那么都買完了?!?br/>“買完了?你整挺快??!”
“順路嘛,省來回折騰了。”
“也是。那我倆就先走了,不等她了?!?br/>“你倆慢點的?!?br/>嚴(yán)建山把兩人送到大門口。
等兩人走遠(yuǎn)后,掃了眼方德明家暗暗嘆了口氣,隨后又住著拐杖收拾屋子去了。
“這老嚴(yán)今年挺沙楞?。欤赀@前兒還沒動地兒呢。”
馮二胖兩口子往西走。
路上。
馮二胖媳婦兒小聲嘀咕。
“今年不一樣。他跟小安撈魚啥的沒少掙,這兜里有錢就早點買唄,還省得跟咱擠了。”
“也是,早知道咱早點跟小安撈,沒準(zhǔn)也能再多掙點?!?br/>“都過去的事兒提那干啥?趕緊走吧,別一會兒趕不上?!?br/>馮二胖?jǐn)[了擺手沒再多聊。
帶著媳婦兒小跑著直奔老劉家。
然而。
兩人這邊剛走近些還沒等到。
突然發(fā)現(xiàn)老劉家大門口停著兩輛馬車。
車上已經(jīng)坐滿了人。
但老劉沒急著上車。
還在門口和車上那幫人扯閑篇。
“老劉大哥!”
馮二胖怕趕不上。
離老遠(yuǎn)兒就喊了一嗓子。
老劉聽見動靜心頭一喜。
“二胖?快快快,正好缺倆,上車就走。”
“就差倆了?特意給我倆準(zhǔn)備的?”
“那你看,你不來我們都不敢走?!?br/>顧二頭子笑呵呵地往里挪些讓出地方。
幾人笑鬧著坐上馬車。
老劉招呼幾人坐穩(wěn)。
這才趕著馬車帶隊出發(fā)。
這頭一輛馬車?yán)蟿⒂H自趕車。
拉著周大強、顧二頭子和馮二胖等人。
第二輛車由劉鴻遠(yuǎn)趕車。
拉著老張和韓興福等人。
兩車每車都坐了十多個人。
擠得滿滿的。
但凡再來個小孩都坐不下。
“老馮二哥,你倆今個咋來這晚呢?我記得頭兩年你和我嫂子都第一個到的?”
周大強坐在老劉旁邊隨口閑聊。
“沒尋思今個趕集,擱家收拾屋子來著,耽誤事兒了?!?br/>馮二胖說著話還掏著口袋。
想檢查下有沒有忘帶的東西。
但他掏著掏著突然掏出個大麻袋。
給車上的眾人嚇一跳。
王百香更是笑瞇瞇地追問了句。
“二哥,你拿這大袋子?打算買多少啊?”
“布兜子壞了,拿它對付一下?!?br/>“得了吧,去年你家新買個布兜子,我跟我嫂子一塊兒去的,我還不知道?是不打算把這袋子裝滿?。俊?br/>“買不了那些?!?br/>馮二胖沒再否認(rèn)。
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老劉見狀笑呵呵地打起圓場。
“你別聽小香擱那逗你,她拿得更多,拿倆大絲袋子呢?!?br/>“啥?小香,你要開小賣部啊?”
馮二胖媳婦兒順勢追問。
但王百香可沒覺得尷尬。
“開啥小賣部,就先拿著也不一定全用,也是怕裝不下?!?br/>“我們也是。早上走前兒我說拿布兜子你二哥還不干,非說年底了要多買點。”
“你看我說啥來著?不光你們,今個就沒有幾個拿布兜子的,全拿老大絲袋子。我家那口子也說今年賺得多多買點東西,以前兜里沒多少錢前兒也那么地了?!?br/>身后的婦人緊跟著掏出麻袋。
其余幾人也是一樣。
馮二胖見狀也不覺得尷尬了。
“好不容易有點余錢,過年多買點好吃的?!?br/>“那肯定,過年不就圖個熱鬧嘛?!?br/>“要我說這事兒咋還得謝謝老劉大哥,這年底還能接著活兒,帶咱掙這老些錢。”
“那可不?!?br/>“謝我干啥,都小安找的?!?br/>老劉連忙擺了擺手。
“那當(dāng)年你要不讓小安來,這活兒也輪不到咱們啊,你們說是不是?”
“那肯定??!”
眾人紛紛附和。
老劉隨意笑了下也沒當(dāng)真。
場面話和真心話他還是能分得清的。
然而。
幾人閑聊之際。
剛好馬車走到東邊的拐角處。
周大強看著方德明家的方向多問了句。
“老劉大哥,昨個小安不說去縣里結(jié)賬嗎?咱是不得把他接上?。俊?br/>“不用,他今個事兒多,這會兒估計早走了,咱直接去縣里就行。”
周大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但身后的幾個婦人看周大強這么惦記方安。
思索著碰了下王百香。
“誒小香,你今年是不也得多買點東西???這幾天你家大強可沒少掙?。 ?br/>“那還用問嗎?就她帶了倆個大絲袋子,肯定奔裝滿去的?!?br/>“裝啥滿?哪買了那些?”
王百香擺手否認(rèn)。
但眼底的笑意壓根藏不住。
眾人看在眼里順勢追問。
“你有啥買不了的,咱隊里這幫人數(shù)大強他們掙得最多,這幾天不得掙好幾百?”
“艾瑪,你想啥呢,咱掙得都差不多?!?br/>“那能一樣嗎?那收魚啥的你們都拿網(wǎng)撈,比我們撈得多多了!”
“沒那說。那玩意兒忽高忽低,算下來一天也就四五斤,都沒你們撈得多。”
“你凈扯,那老大網(wǎng)就撈那點兒?”
“你有空自擱整一張就知道了,那冷丁撈也不會整,要不是小安幫忙我們都撈不著,那玩意兒說頭老多了。”
王百香故作神秘。
其實她也說不出來都有哪些說頭。
只是聽周大強說不好下,故意說得嚴(yán)重些。
而車上的眾人,除了老劉這些和方安關(guān)系好的都沒下過網(wǎng),很快就被王百香給唬住了。
“就算撈的差不多,那編筐編墊子啥的不也比我們掙得多?”
“活兒都一個價,咱編的速度都差不多,能多掙哪兒去?”
“你家大強和小安關(guān)系那么好,那收魚啥的不多給你們點錢?”
王百香說完。
坐在楊寡婦身邊的李琳突然插了句。
此話一出。
老劉頓時皺起了眉頭。
周大強和顧二頭子緊跟著看了過來。
王百香自然也聽出了這言外之意。
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小安收魚給我們五毛,你們不是啊?”
“那編筐啥的——”
“那都隊里的活兒,老劉大哥定的價兒。咋?你覺得老劉大哥給我們結(jié)賬前兒給多了?”
李琳還想追問。
但沒等王百香開口。
顧二頭子突然回了句。
嚇得李琳連連擺手。
“老劉大哥,我可不是那意思啊,就……就閑聊天兒……”
李琳說完轉(zhuǎn)頭去看風(fēng)景。
一句都不敢多說。
但旁邊的楊寡婦卻不屑地撇了撇嘴。
“小香,隊里的活兒咱都一個價,那收魚前兒你們也五毛?。课疫€以為你家大強掙的多呢,那小安一有活兒老過去幫忙,合著都白幫了啊?”
楊寡婦說完。
前后兩輛馬車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但楊寡婦不以為然,還直勾勾地盯著王百香。
然而這番話。
直接把王百香給氣笑了。
“聽你這意思幫忙還得要工錢啊?那德明兩口子幫你干好幾年活兒,你給人拿啥工錢了?”
“那能一樣嗎!?”
楊寡婦的笑容瞬間僵住。
“我那是沒有,有我不拿?”
“你沒有?打麻將一輸輸好幾毛,有那錢不買點東西看看人家?幫你那老些年,病倒了連問都不問,是人干的事兒?”
“你……!”
楊寡婦氣得面紅耳赤。
但她自知說不過,也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你少扯沒用的,我現(xiàn)在說的是方安。他那么有錢,你們幫他干活,也沒看他讓你們多賺錢。有那時間還不如擱家歇著呢,幫他干那玩意兒?”
“我樂意啊,你管得著嗎?就你這樣的也配說小安?小安辦事兒比你強多了!”
“又沒讓你多掙錢,哪強了?”
“誰跟你說的小安沒讓我們多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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