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漢的謙卑中，莫名透著一股傲慢，仿佛不是來求教胤禛指點，而是來挑釁示威的。
胤禛感受不到任何誠意，又或者，是對他苛待女兒的過往，天然有著厭惡。
馬爾漢說道：“小女愚蠢無知，恐不能持家、不能相夫教子，屆時若惹圣心不悅，惹娘娘不滿，奴才萬死難辭其咎，故而向四阿哥求教，望指點一二。”
聽著這話，胤禛忽而明白，世上為何有“翻白眼”一事，若非端著皇子的尊貴，若非不愿在馬爾漢面前表露情緒，他真是要大大地翻個白眼，才能解氣。
即便貴為皇子，胤禛一貫將烏拉那拉家視為岳家，對二人禮待敬重，可一想到這樣的人要成為胤祥的岳家，心里就惱火了。
將來這馬爾漢不幫著胤祥也罷了，若敢與外人勾結，對胤祥不利，他絕不答應。
“圣上欽定的兒媳婦，豈有不好一說，若真不好，那也是父母教養的失職，你為此惶恐，才是應該的。”胤禛毫不客氣地說，“我也年輕，沒什么可提點的，但有句話，還是要吩咐。”
“請四阿哥示下。”
“小女小女的，這口癖該改一改了，人家，現如今是十三福晉，天子兒媳。”胤禛負手而立，微微前傾，面對已然滿頭白發的老大臣，機具威嚴，“對我的弟妹，放尊重些。”
馬爾漢眼底一震，眼前的四阿哥，于他而言，似乎有些陌生。
一時間，更令他惶恐的是，不知自己究竟觸及了哪一片逆鱗。
胤禛則冷冷睨一眼，轉身離開了。
這件事，胤禛當天回家便氣哼哼地告訴了毓溪，三日后，毓溪和宸兒一同進宮，再經由她，告訴了額娘和妹妹。
宸兒惱道：“也就是欺負姐姐不在京城，不然照姐姐的脾氣，必然天天登門去與那老匹夫過不去。”
不在京城？
毓溪一臉奇怪地看著妹妹，要知道一句人不在了，和不在京城，完全是兩件事，妹妹這么說，難道是像哄弘暉一樣，也哄著她自己，將姐姐的離世，看做出遠門？
而此刻，不僅是毓溪奇怪，德妃也不安地看著小女兒，一則怕她知道什么，二則，怕孩子思念姐姐有了癔癥，認定她姐姐只是去了遠方。
宸兒未曾察覺額娘與嫂嫂的異樣，自顧自氣道：“這老匹夫，必然是看不上咱們胤祥不是額娘生的，才來探四哥的口風，想知道永和宮究竟如何看待十三阿哥，想估摸十三阿哥將來能有怎樣的前程。”
毓溪說：“何止馬爾漢如此呢，圣旨下來那天，官高一階的兆佳府，雖也賓客盈門，可遠不如禮部侍郎府熱鬧，那些人可不是沖著羅察去的，是沖著咱們胤禵呢。”
德妃暫時按下對小閨女言語的琢磨，接著孩子們的話說：“給胤祥選媳婦兒，額娘本是有私心的，我想要個能全心全意和胤祥好好過的孩子。不說從此為他生為他死，也不說將娘家外戚都拋開不顧，好歹不能像你們三嫂嫂那般，把董鄂府的爛賬都算到貝勒府去，不能讓胤祥吃這份苦。”
毓溪說：“子連這孩子，這會兒就不與他那個沒心肝的爹對付了，將來的心思必定也都在自己的小家上，兆佳府唯一能叫她牽掛的，就是同父異母的小妹妹吧。”
德妃感慨：“是個好孩子，若能與胤祥情投意合，就更好了。”
宸兒不禁笑道：“額娘，唯獨情投意合這件事，強求不來，可咱們胤祥是好孩子，不論福晉什么樣，他都會包容愛護。只是這馬爾漢，不知明白不明白，他可算是把四阿哥得罪了，怎么敢在四阿哥跟前，對十三阿哥不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