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山大營工地，新增的三千余名粟特俘虜被鐵鏈鎖成一串，在士兵的嚴密充當苦役。
稍有遲緩，便會遭到監工的皮鞭抽打。
而在營地一角，五千余名被圈禁的老弱婦孺也沒能閑著。
由專人看管，負責做飯干雜活，每日只能領取定量的口糧。
餓不死，但也吃不飽。
米紅葉和米紫蘇姐妹則是被單獨關押。
連續數天無人搭理。
眼睜睜看著族人淪為苦役，妹妹米紫蘇心中的屈辱都快炸開了。
這日午后，曹德忽然安排人將米紅葉姐妹帶到大帳。
帳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案幾和幾把座椅。
曹德坐在主位，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姐妹二人。
“大人喚我姐妹二人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米紅葉被曹德猥瑣目光，盯著渾身不自在，感覺曹德可能有了非分之想。
曹德臉上掛起玩味的壞笑，和顏悅色地說道：“米姑娘，營地伙食比不上你們部族吧？”
米紅葉微皺眉頭。
這簡直是廢話。
她是族長之女，吃穿用度都是上品。
曹德見她不說話，繼續說道：“說實話，姑娘這般容貌留在軍營實在可惜，不如做我的小妾，我保你和你妹妹衣食無憂，族人也能少受些苦楚，如何？”
“你！”
米紅葉大驚失色，即便猜到曹德產生了非分之想，也沒想到他會說得這么直白。
“你這無恥之徒不是好死！”
姐姐滿臉錯愕，米紫蘇徹底炸了，指著曹德大聲怒罵。
“我姐姐是烏柔貴族布就靡的未婚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覬覦我姐姐！”
“布就靡？”
曹德大喜。
小辣椒就是小辣椒。
沒怎么上強度，她就開始往外透露情報。
米紅葉臉色一變，連忙拉住米紫蘇，呵斥道：“妹妹，不許胡說。”
“我沒有胡說，布就靡一定會殺了他，給阿爹和族人報仇！”
米紫蘇掙脫米紅葉的手，炫耀布就靡是烏柔最勇猛的將領。
不久以后，就是曹德的死期。
曹德笑而不語，米紅葉臉色蒼白。
此時此刻。
米紅葉已經猜到，妹妹中了曹德的激將法。
隨即，曹德輕輕敲打案幾。
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米紅葉心頭。
“大人，我交代。”
感受到曹德無聲的威脅，米紅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妹妹說得沒錯，她確實有未婚夫。
布就靡的身份是烏柔國的貴族將領，萬戶長。
“我們粟特九部善于經商，烏柔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產生了吞并九部的想法，后來，布就靡向我阿爹提親，說了烏柔打算吞并我部的打算，只要我愿意嫁給他，布就靡承諾保全米部。”
米紅葉娓娓道來，布就靡貪圖她的美貌，不但承諾保全米部，還送了她家一份“打草谷”的大禮。
說服烏柔國王讓粟特米部為烏柔大軍探路。
趁機掠奪財物，壯大實力。
“他說什么，你們就信什么？”
曹德差點沒繃住，諷刺道：“以為掠奪財物就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然后還能安然返回？”
米紫蘇不服氣地說道：“若不是你們漢人發起偷襲，我們部落不會輸的，布就靡大人得知消息一定會率軍前來，到時候你必死無疑！”
粟特部遲遲沒有消息傳回烏柔，布就靡作為米紅葉的未婚夫，必然會擔心她的安危，更會懷疑此地的情況發生變化。
這時，帳外傳來親兵的通報。
“大人，趙大都督有請。”
聞言，曹德將二女暫時留在大營，一個人去見趙乾坤。
“賢侄，她們可曾交代什么了？”
趙乾坤打算返回瓜州，臨走前準備再問問曹德從二女身上獲得的情報。
曹德當即將姐妹倆的話簡要說了一遍，又提到了布就靡這個名字。
詢問趙乾坤，布就靡到底是何許人也。
趙乾坤臉色瞬間陰沉如水，仔細詢問關于布就靡的消息。
得知布就靡說服烏柔王，同意不吞并米部，趙乾坤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布就靡，烏柔蒼狼旗萬騎長。
兀蘇提家族的長子。
“賢侄，你可知這布就靡三字，在烏柔意味著什么？”
“請大都督指教。”
“這不是名字，是尊號！”
趙乾坤嘆了口氣，沒有馬上揭開謎底，反而說起了烏柔的前身烏孫國。
“前朝烏孫國覆滅，王族貴胄散入西域，布就靡是烏孫王庭授予最高等級貴族的世襲稱號，意為蒼狼后裔，后來烏孫王族借著西域大亂，融合了多個部落復國，至此改名烏柔。”
“烏柔崛起后，舊貴族當中只有三個家族還頂著這個頭銜，其中最強橫的一支就是兀蘇提家族。”
頓了頓，趙乾坤后面的話，為曹德掀開了西域各國復雜的局面。
布就靡的姑母是當今烏柔王的閼氏，也就是王后。
十八歲領兵，二十二歲獨掌一個萬騎，是烏柔王庭最鋒利的三把刀之一。
性格驕狂，睚眥必報。
麾下騎兵來去如風，最喜屠寨破城以立威。
由于領兵年齡，統兵本領與西戎的烏蘭公主頗為相近，又被稱為蒼狼將。
麾下兵馬，也被國王授予蒼狼旗的稱號。
對應的是烏蘭公主手下的天狼騎兵。
搞不好，本次烏柔聯合西域各國進犯中原，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兀蘇提家族。
“有道理。”
曹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說道：“西戎騎兵和烏柔騎兵各有千秋，前者靠著劫掠西域各國和商隊，獲得了大量的金子，通過這些金子向大食商人購買了冶鐵技術，進而全面提升了騎兵實力，徹底將烏柔甩到后面。”
“烏柔想要反敗為勝，就必須有冶鐵技術，效仿西戎升級他們的騎兵，大食商人是西戎的合作伙伴，不可能，也不敢背著西戎向烏柔傳授鐵技術。”
“這么一來，向中原獲取技藝，也就成了烏柔唯一的選擇。”
“確實如此。”
趙乾坤接話說道：“陛下先前屢次拒絕和烏柔組建聯軍，一同征討西戎，除了有華夷之辨的心思外，恐怕也是擔心養虎為患。”
短短幾句話，又一次流露出重要消息。
烏柔提出的合作條件之一，便是鐵器。
大楚要向烏柔提供鐵匠和冶鐵技術。
幫助烏柔組建他們的重騎兵和槍騎兵。
楚帝昏庸不假，但也不全然沒有腦子。
給了鐵技術，聯合烏柔打垮西戎。
鬼知道烏柔鳥槍換炮，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西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