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仙緣宗的臨時休息區(qū)，氣氛壓抑得像塊鐵。
每個弟子都低著頭，沒人說話。
那塊巨大的光幕懸在半空，林小七和李劍一的名字，像兩道催命符，刺得人眼睛生疼。
“大師兄……”
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小聲開口，想說句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說什么？
祝他武運昌隆？還是讓他別有壓力？
在筑基一層對筑基三層的絕對差距面前，任何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小七獨自坐在角落，手反復(fù)摩挲著劍柄，一言不發(fā)。
他的沉默，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讓人心慌。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其他宗門服飾的弟子，嬉皮笑臉地從他們休息區(qū)門口路過。
“喲，這不是抽到死簽的仙緣宗嗎？”
“小聲點，給人家留點面子，沒看都快哭出來了嗎？”
一個尖嘴猴腮的家伙，故意放大聲音。
“哭什么？早死早超生嘛！跟李劍一師兄打，能留個全尸就算運氣好了！”
“哈哈哈！”
放肆的嘲笑聲，像一根根針，扎進每個仙緣宗弟子的耳朵里。
“你們他媽說什么！”
一個脾氣火爆的弟子猛地站起來，怒目而視。
“說你們是廢物，怎么了？”
那尖嘴猴腮的家伙有恃無恐，身后幾個同門也圍了上來，一臉挑釁。
“不服？不服等會兒讓你大師兄在擂臺上跟李劍一師兄說??！”
“哦，我忘了，他可能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得被抬下去了！”
“你找死！”
仙緣宗的弟子們“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靈力涌動，眼看就要動手。
“都坐下?！?/p>
陳凡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的火氣。
他從內(nèi)室走了出來，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那幾個挑釁者。
那幾個家伙被陳凡的眼神一看，心里莫名一突，嘴上的叫囂弱了幾分，罵罵咧咧地走了。
陳凡沒理會他們，他把所有弟子都叫到了一起。
弟子們個個都憋著一股火，臉色通紅。
“師尊，他們欺人太甚！”
“這根本就不是比試，是謀殺！”
陳凡看著他們，緩緩開口。
“比試的輸贏，重要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凡走到林小七面前。
“對你來說，李劍一是什么？”
林小七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沙啞。
“是敵人，是絕境?！?/p>
“不?！标惙矒u頭，“他不是敵人，他是一面鏡子?！?/p>
“一面能照出你所有弱點的鏡子?！?/p>
陳凡的聲音很平靜，卻有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
“你們所有人，都一樣。”
“你們的修為提升得太快，根基不穩(wěn)，缺少真正的生死搏殺。”
“這場大會，天劍宗想把它變成我們的刑場?！?/p>
“但在我看來，這里是你們最好的磨刀石?！?/p>
他看著每個弟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你們做的，不是去贏?！?/p>
“而是在戰(zhàn)斗中，找到自己的不足，看清自己的弱點?！?/p>
“然后，打碎它！”
整個休息區(qū)，鴉雀無聲。
弟子們心中的憤怒和不甘，像是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撫平了。
原來，師尊想的，從來都不是一場比試的輸贏。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從外面溜了進來。
是藥不然。
他臉上還帶著一絲緊張，快步走到陳凡身邊，從懷里掏出一個平平無奇的玉瓶，塞到陳凡手里。
“師尊，幸不辱命?！?/p>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交易。
陳凡接過玉瓶，拔開瓶塞。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清香，瞬間彌漫開來。
那不是藥香，更像是一種雨后青草混合著檀香的氣息，鉆入鼻腔，讓人瞬間心神安寧，連腦子都清明了幾分。
他倒出幾顆丹藥。
那丹藥看起來也極為普通，灰撲撲的，毫不起眼，就像路邊隨手搓的泥丸子。
可就是這幾顆泥丸子，散發(fā)著那股讓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這是什么？”蘇清月好奇地問。
“道心筑基丹。”
陳凡淡淡地解釋道。
“它不能提升靈力，也不能療傷。”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戰(zhàn)斗時，穩(wěn)固你們的心神，將你們的五感六識放大到極致?！?/p>
“讓你們更容易看清對手的每一個動作，更容易感受到靈力的流動，也更容易……”
陳凡頓了頓，說出了最關(guān)鍵的效果。
“進入頓悟的狀態(tài)?！?/p>
嘶——
所有弟子都倒吸一口涼氣。
頓悟！
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多少修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有一次！
而這丹藥，竟然能增加進入頓悟的幾率？
這哪里是什么丹藥，這簡直就是逆天改命的神物！
陳凡將兩顆丹藥遞給林小七和即將上場的秦無霜。
“服下，然后閉目調(diào)息?！?/p>
“是?！?/p>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將丹藥吞入腹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沖入腦海，緊接著擴散至四肢百骸。
林小七只覺得，之前心中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憤怒、緊張、不甘，在這一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
他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靜。
周圍的吵鬧聲，風聲，其他人的呼吸聲，都變得無比清晰，卻又無法干擾他分毫。
弟子們看著盤膝而坐的兩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師尊早就為天劍宗準備了后手！
規(guī)則不讓用丹藥？
可這“道心筑基丹”，根本不在規(guī)則禁止的范疇內(nèi)！
它不加靈力，不療傷，查都查不出來！
可它的作用，卻比任何提升修為的丹藥都更加恐怖！
這才是真正的底牌！
遠處。
一座高塔上，寧朝顏的密探正用特制的法器“千影鏡”遠遠觀察著仙緣宗的動靜。
鏡子里，只能看到仙緣宗的弟子們都圍坐在一起，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
至于藥不然的悄然回歸，和那幾顆普通的丹藥，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楚。
密探收起千影鏡，在情報玉簡上寫下一行字。
“仙緣宗抽中死簽，士氣低落，正在進行戰(zhàn)前冥想，試圖平復(fù)心境?！?/p>
情報，很快被送到了寧朝顏的手中。
休息區(qū)內(nèi)。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林小七和秦無霜身上的氣息，變得越來越沉穩(wěn)，越來越內(nèi)斂。
終于。
“咚——！”
比試開始的鐘聲，響徹整個黑風嶺。
盤膝而坐的林小七，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
整個休息區(qū)壓抑的空氣，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劍氣從中剖開。
他的眼神，平靜，深邃，不起一絲波瀾。
在那漆黑的瞳孔最深處，仿佛有一把無形無質(zhì)的透明小劍，正在一寸一寸，緩慢而堅定地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