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她轉頭看去,卻見姬浮生認真的聽著幾個老太太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臉上一直帶著溫和的笑容。
她借口去找驢溜了,對姬浮生使了個眼色,讓他和這些老太太繼續嘮嗑。
姬浮生轉過頭去,假裝沒看見。
時蘊又繞到他面前,重新眨了眨眼睛,“雞哥,你最好了。”
姬浮生抿嘴,算是同意了。
搞定姬浮生之后,時蘊揣著一褲兜瓜子兒在村里一邊晃悠一邊找驢。
時不時碰見從地里回來扛著鋤頭背簍的男男女女。
這清水村的人還不少,而且一個個的看起來也沒有一般的農戶那么糙。
這個糙,不是指的衣服打扮,而是人。
通常來說,村子里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會從事大量的體力勞動,所以皮膚的膚色一般會偏黃偏粗一些。
可清水村的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水質特別好的緣故,一個個都細皮嫩肉的,即便是穿著粗糙的衣服,也有些詭異的違和感。
時蘊在村子里轉了轉,整個村子的房屋瓦舍都給人一種很窮的感覺,大部分屋子是用石頭壘,茅草蓋頂,還有小部分是用木頭建造的,磚瓦房倒是很少見。
在這個時代,一個村子的貧富程度就取決于磚瓦房的多少,但凡家里有點銀子的,都想整修屋子。
這個村子這么窮,村子里的人卻細皮嫩肉的,不科學啊……
難道他們都不干農活?
那剛才那些扛鋤頭背簍的人是干啥的?
還是說這里水土養人……
時蘊晃著晃著,距離清水村的祠堂越來越近。
距離越近,她就感覺到越是濃烈的死氣。
時蘊吸了吸鼻子,喉頭涌動,這濃烈的死氣,像是把心里的饞蟲都勾了上來。
抬眼看去,不遠處的黑霧就像是煙囪里冒出來的一樣濃煙滾滾。
她嗑瓜子的速度更快了。
轉過一個拐角,繞過一間屋子之后,祠堂的全貌徹底暴露在眼前。
一棟整體都用木頭建造的祠堂,屋頂是的村子不多的瓦片屋頂,門楣上懸掛著一塊褐色的匾額,看起來有些殘破了,上面的字都模糊不清,只能分辨出寫的是某某宗祠幾個字。
門前的臺階有常年被雨水沖刷的痕跡,祠堂周圍的圍墻有部分已經垮塌,有幾個村民正在修補。
院子里的雜草看起來也剛被清理不久,有些坑洼還沒填上。
就在時蘊打量的時候,祠堂的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了。
漆黑之中走出來一個女子,二十歲左右,做婦人打扮。
她跨過門檻,轉身把祠堂的門關上,又低聲對旁邊一個正在修臺階的人說了幾句話。
看那人尊敬的樣子,這個女人在村子里的地位應該不低。
瞥見祠堂門口有個人,她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隨后朝著時蘊走來。
“剛才就聽說村子里來了兩個修行者,想必你就是其中之一了吧。”
她雖然做婦人打扮,但說話卻十分俏皮。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 ”時蘊猶豫了一下,道,“石敢當!”
師傅說過,在外面要多幾個馬甲,不要一上來就用自已的名字,這樣就算惹了禍也不至于被追究到宗門去。
“有趣的名字,你爹娘取這個名字,想必是希望你敢作敢當!”她笑起來很好看,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我叫螺兒,我娘說她生我之前,夢見自已吃了好大一盤田螺肉,所以給我取名字叫螺兒。”
“你是修行者,想必去過很多地方吧?我長這么大還沒離開過村子呢,不過以后我的孩子以后肯定可以去很遠的地方!你可以和我講講外面嗎?”
時蘊這才注意到,這個叫做螺兒的女子腹部微微隆起,她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愛憐的撫摸著自已的肚子。
這是,懷孕了?
祠堂的門有些破敗,時蘊站在門外,螺兒站在門里,呼嘯的野風穿堂而過,便聽見一些一些柱子里發出低低的吱呀吱呀的聲響。
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哭似的。
時蘊抬眼看了看大門緊閉的祠堂,“我也沒去過多少地方,不過無論是哪里,呆久了大抵都是差不多了。我看清水村就很好,山清水秀的,人也好。”
“你說話真有意思。”
螺兒靠在柱子上,“不過我也覺得清水村很好,很好……非常好!這么好的地方,就該一直存在,你說是不是?”
時蘊點頭,“當然。”
說話間,螺兒告訴她前些日子落了一場大暴雨,大風大雨的,祠堂年久失修,墻都垮了許多。
不過大家一起修,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還說等祠堂修好,她男人要去鎮上買紅綢。
說這話的時候,她靠著墻,臉上淺淺的梨渦都是快溢出來的笑容。
螺兒生得不是很美,可是她笑的時候,就是有一種莫名的魔力,能讓你全心全意的注視著她。
她就這樣背對著濃煙翻滾的祠堂,溫柔的注視著自已。
那濃郁的死氣從祠堂的屋頂和四處的縫隙里溢出來,像是一只貪婪的巨獸,隨時要把這里面的人吞噬殆盡。
一個孕婦,經常出入死氣彌漫的地方,對腹中的胎兒可不好。
時蘊并不是個爛好人,可她也沒有喪心病狂到明知這里有死氣卻無動于衷。
“你懷著孕還是不要在祠堂逗留了。”時蘊忍不住提醒。
聽見這話,螺兒目光瞬間變得有些凌厲,面色一變。
她突然大聲質問道。
“為什么?!”
“你也覺得女人是污穢的東西,你也覺得我不該染指祠堂是不是!”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祠堂森冷,對胎兒不好。而且這祠堂年久失修,萬一有什么東西掉下來砸到你……”時蘊連忙解釋。
聽見時蘊解釋,螺兒嘆了口氣,眼中的恨意緩緩消減,沉默片刻,她又笑了。
“……你不知道,在許多地方,女人都是不能入祠堂的,尤其是我這樣懷孕的女人,進了祠堂就會被懲罰,因為污穢了祖宗的眼……
我以為你和那些人一樣……”
螺兒的聲音有些低沉,“可是這里不一樣,清水村是不一樣的……你也不一樣…… ”
她溫柔的撫摸著自已的肚子,盯著時蘊笑道,“石敢當,你的名字真好,你也像你的名字一樣好!”
時蘊和螺兒說了一會話,然后就準備告辭。
正要離開,螺兒突然出聲。
她靠在門上,溫柔的注視著時蘊,“你到處逛逛就回去吧,別走太遠,天黑了之后,山里毒蛇多,你最好待在屋子里別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