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正糾結著,就見許蘊禮幫人把被子掖好,起身,準備離開。
李峰松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完,一只手就從被子里伸出,拉住了某人的胳膊。
“嘶!”
李峰猛地瞪大眼,這是他不花錢就能看到的嗎?
直覺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可好奇心將他的雙腳牢牢釘死在門口。
許蘊禮眸底劃過一抹意外,隨即轉化為柔意,躬身,輕聲哄著問道:“怎么了?”
南姝睜開眸,望著他,意識還殘留三分清醒。
一杯啤酒都能讓她暈頭轉向,更何況是一兩高濃度白酒,若不是一路上吹著風,她可能早就不省人事了。
雖然現在也快差不多了。
“許蘊禮。”
南姝似乎是第一次全名全姓地叫他。
“嗯…”
許蘊禮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好讓她不用抬眼仰視,“我在,是不是不太舒服?”
說著,手朝著她額頭伸去,卻被她偏頭躲過,許蘊禮的手頓在空中。
南姝看他。
“你是不是知道了?”
許蘊禮:“嗯?”
南姝又重復了一遍。
這是她埋藏在心里的秘密,沒有人可以傾訴。
因為。
即便是大哥他們,南姝也不敢賭。
李峰聽的一頭霧水,知道了?知道什么?難道說,小南和許法醫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說的秘密嗎?
耳朵不受控制地支起。
他真的不是想故意偷聽的啊,他只是不太放心,留喝醉的小南和許法醫單獨在一個空間里,嗯,就是這樣!
許蘊禮卻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抬眸。
“小李,可以請你回避一下嗎?”
李峰動了動唇。
“有些話我想單獨和小姝說。”
南姝附和地輕‘嗯’了聲,語氣平靜,完全聽不出醉意。
得,必要條件似乎也沒有了,李峰看了眼兩人,合上門,轉身離開。
鎖舌扣住卡扣,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將外面的聲音隔絕開。
許蘊禮看向南姝,他知道,南姝其實還醉著,也許第二天醒來就不會記得今天的事了,但……
他蹲下身,再次‘嗯’了聲,這次是肯定的回答,算是回答她剛剛那個問題。
南姝反應了幾秒,杏眸緩緩瞪大。
七分醉意愣是嚇醒退了四分,單手撐著床單,支起上半身,看向許蘊禮,“你果然知道,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許蘊禮在她身后塞了個靠枕。
“小姝對法醫的專業術語很了解。”
南姝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干巴巴回道:“那是因為我喜歡看懸疑小說,順便看了點法醫相關的書籍。”
“嗯,阿年不太了解法醫知識,所以信了這個理由。”
許蘊禮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南姝嘴硬,狐貍眸彎起。
南姝:……
怎么還帶拉踩呢?
“阿年調查過你,我也看過小姝的資料…”
許蘊禮偏頭看她。
“從時間節點推算的話,應該是小姝從南家搬出來的時候吧。”
南姝杏眸又瞪大了幾分,呆呆地看著許蘊禮。
似是喃喃問道:
“你不害怕嗎?”
南姝自己都怕,借尸還魂哎,這說出去,怕是要被送進精神病醫院的吧,而且至少三個療程起步。
為什么面前這個人知道了,不僅沒有戳破,還…還……
對,許蘊禮還喜歡她!
南姝看向許蘊禮的眼神變得奇異。
“一開始是好奇。”
許蘊禮偏頭,注視著南姝,像是要通過她的皮囊,看透她的靈魂。
其實。
許蘊禮從小就覺得,他和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樣,孩子在看到血腥恐怖的畫面時,會被嚇到,會呆滯,會哭泣,但他不會,他只有好奇。
父母都是軍人,常年不在家,某種意義上說,許蘊禮是個‘留守兒童’。
整個家里,只有養病的爺爺,和他。
叔叔伯伯他們也都很忙,忙到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見到人。
所以沒有人察覺到他的不同,后來,父母先后死在了任務里,那時他才十歲。
葬禮那次,是家里人到的最齊的時候。
所有人都在哭,只有許蘊禮沒有哭,他沒有和他們相處過,也沒有覺得有多悲傷。
爺爺也就是那個時候,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帶他去見心理醫生,治療,吃藥,爺爺多了很多時間陪伴他。
治療是有效果的,爺爺的陪伴,讓許蘊禮終于認識到了什么是親情。
和南璞年成為兄弟,讓許蘊禮知道了什么叫做友情。
但是對于愛情,許蘊禮是空白的。
在他結束學業進入支隊工作,成為一名法醫后,他每天接觸最多的就是尸體和阿年,工作和友情幾乎快要填滿他的生活。
因此,在許蘊禮看來,愛情這東西,可有可無。
而且……
喜歡到底是怎么一種感覺呢?
用科學的解釋是,看到對方后,大腦中會分泌出一種特殊的多巴胺,然后讓心肌收縮,機體會出現類似于心跳加速、臉頰通紅、手腳不知所措的反應…許蘊禮沒體驗過。
他也問過阿年這個問題,可得到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哦對,他當時的確不應該問阿年,因為阿年也是個萬年老光棍。
直到遇見南姝。
他知道,這個世界很大,大到總是會出現一些和普通人不太一樣的人,就比如南姝能聽懂動物說話,還有些人天生就很受植物的喜歡。
所以,他對南姝很好奇。
每次南姝出現時,視線就會不自覺地被她吸引,等到他反應過來,就發現,他這個好奇時長是不是太久了?
久到,似乎只要一日不見,腦海中就會不自覺地浮現出她的身影。
許蘊禮自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于是他偷偷上網求助。
過濾掉那些不靠譜的評論,有一條評論解開了他心底的迷霧。
——【你這不就是喜歡上人家了嗎?貼主該不會從來沒談過戀愛吧?貼主多大了?成年了嗎?】
許蘊禮自動忽略后面的問話,視線緊盯著‘喜歡’那兩個字,腦海里似乎噼里啪啦冒起了火花。
原來,這就是喜歡了嗎?
原來。
他喜歡上小姝了啊。
這個認知讓他全身的細胞都雀躍起來。
“然后,就喜歡上了。”
至于害怕。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