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搖拿著那個信封回到三科辦公室，對文章獲得認(rèn)可和實實在在獎金，越想越開心。他將科室里的老同志鐘易安叫到自己的小辦公室。
“老鐘，”陸搖語氣平和地說，“剛林秘書長找我，說我之前寫的那篇黨建文章，拿了個省里的‘文魁獎’，獎金發(fā)下來了。”他選擇坦誠相告，畢竟獎杯獎狀很快就會陳列出來，林筱鳴也極有可能在后續(xù)會議上提及，藏著掖著反而顯得小家子氣。“我在想，這筆獎金算是意外之喜，獨樂了不如眾樂樂，咱們科里再搞一次團(tuán)建，大家一起熱鬧一下，我請客。”
鐘易安聞言，臉上立刻堆滿了羨慕和由衷的笑容：“哎喲！陸科，這可是大好事啊！天大的喜事！必須得慶祝！”他拍著手，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和真誠的佩服，“我這把老骨頭，寫寫報告還行，這種能拿大獎的理論文章，是真沒那個才華和高度了！還是你們年輕人厲害！團(tuán)建好，團(tuán)建好！正好最近科里事多，大家也繃得緊，趁這個機會放松一下，也能增強咱們?nèi)频哪哿Γ ?/p>
鐘易安這話發(fā)自肺腑。自打科長李侃病倒后，三科就像沒了主心骨，風(fēng)雨飄搖，裁撤的傳言就沒斷過。直到陸搖來了，雖然風(fēng)波不斷，但科室似乎又慢慢活了過來，有了新的氣象和盼頭。
陸搖見他支持，便笑了笑：“那行，這事就麻煩你去跟大家商量一下，看看去哪合適，定好了地方，咱們下午下班就直接過去。”
“好嘞！包在我身上！”鐘易安爽快地應(yīng)下，起身走到外間辦公室。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幾位同事的注意，臉上帶著笑容宣布：“跟大家說個好消息！咱們陸科長寫的文章，拿了省里的‘文魁獎’！這可是咱們?nèi)频墓鈽s！陸科長說了，拿出獎金請大家團(tuán)建，一起慶祝慶祝！大家說怎么樣？”
外面的張雯雯和另外兩位同事一聽，都紛紛笑著附和：
“真的啊？太厲害了陸科！”
“必須慶祝！恭喜陸科長！”
氣氛一時頗為熱烈，很快就確定下來了地方。
鐘易安想起還在大龍縣的馬修斯，便對張雯雯說：“雯雯，你給馬修斯打個電話，問問他能不能趕回來一起參加。畢竟也是老同事了。”
張雯雯點頭，拿起座機撥通了馬修斯的手機。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傳來馬修斯那邊有些嘈雜背景音下慵懶的聲音：“喂？哪位？”
“馬修斯，是我，雯雯。”張雯雯語氣熱情，“跟你說個好消息，陸科長的文章拿了省里的大獎，咱們科晚上要團(tuán)建慶祝，陸科長請客！你看你能不能提前一點坐車趕回來？一個多小時車程，應(yīng)該來得及。”
然而，電話那頭的馬修斯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拒絕：“哦……恭喜他了。不過我這邊不舒服，生病了，實在去不了，你們玩吧。”
張雯雯皺了皺眉，只好叮囑一句：“這樣啊……那好吧，你注意休息，保重身體。”
掛了電話，她心里不禁嘀咕：上次陸科晉升一級主任科員，他就說生病不來。這次又生病？哪來那么多病？真病得那么重，還能在鄉(xiāng)下堅持工作？
但她沒把這話說出來，只是走進(jìn)陸搖辦公室匯報：“陸科，馬修斯說他身體不舒服，來不了。”
陸搖心中冷笑，面上卻波瀾不驚。他當(dāng)然明白，馬修斯這不是身體有病，是心里有病，是“紅眼病”，是“失敗者綜合癥”。一個處處想挑戰(zhàn)他、背后還有著惡毒母親撐腰的人，怎么可能真心來祝賀他的成功？他淡淡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沒事，那我們自己聚就好。”
等張雯雯出去后，陸搖略一沉吟，拿出手機，找到了張茹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張茹那溫柔又有誘惑的聲音：“喲！陸大科長！今天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又要來我們大龍縣指導(dǎo)工作？這次一定要來清溪鎮(zhèn)！我保證，最好的走地雞煲，窖藏的老土酒，管夠！咱們再好好喝一場！”
陸搖無奈地笑了笑：“張主任，這次真不是公出，沒有出差任務(wù)，沒法像上次那樣‘假公濟(jì)私’跑過去了。”
張茹似乎有些失望，但還不放棄：“那周末？周末總有空吧？過來放松放松！”
陸搖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找理由：“最近真不行，在埋頭準(zhǔn)備下個月的遴選考試，周末也得復(fù)習(xí)。不過你那雞和酒可得給我留好了，等我考完試，一定找機會過去叨擾。”
“行！那可說定了！一定得來啊！”張茹爽快答應(yīng)，隨即話鋒一轉(zhuǎn)，“那你今天打電話來，是有什么事？”
陸搖頓了頓，語氣變得像是隨口關(guān)心同事：“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想問問，馬修斯最近在鄉(xiāng)鎮(zhèn)那邊怎么樣？工作還適應(yīng)嗎？思想狀態(tài)穩(wěn)不穩(wěn)定？剛才科里同事聯(lián)系他，聽說他身體好像不太舒服，連市里的活動都參加不了，我有點擔(dān)心。”
電話那頭的張茹聞言，發(fā)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帶著幾分洞悉和不在意：“他？他能有什么病？每天都按時上下班！他就是不想回去，不想看見你們科室某些人唄！他白天在鎮(zhèn)上點個卯，下班就溜回縣城了。晚上還得跑去縣組織部搞的什么青年干部培訓(xùn)班蹭課刷資歷呢。怎么，這事兒他沒跟你們說？還是你們市里領(lǐng)導(dǎo)不知道？”
陸搖心中猛地一凜！這消息非同小可！他原本以為馬修斯被“發(fā)配”到鄉(xiāng)鎮(zhèn)是受了懲戒，會安分一段時間。沒想到，他背后那位能量不小的母親江姚，竟然如此迅速地就開始運作，利用縣組織部的資源為他鋪路，積攢政治資本，為殺回市里，玩得可真夠溜的！
但他表面上依舊裝作渾不在意，甚至帶著點贊賞的口吻：“哦？原來是這樣。看來他還是很有上進(jìn)心的嘛，知道利用機會充實自己，這是好事。”
張茹卻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示好和試探：“陸搖，咱們也算熟人了。我大概看得出，你跟那個馬修斯不太對盤。兩個年輕人在一個鍋里搶食吃，有競爭很正常。要不要……我這邊幫你稍微‘安排’一下？比如，讓他去更偏遠(yuǎn)的村里‘駐’上一段時間，深入基層？保證合情合理，讓他暫時沒精力往上蹦跶。”
陸搖心中一動，但立刻否決了這個誘惑。他不想欠張茹這種人情，更不想用這種可能授人以柄的手段。他連忙拒絕，語氣誠懇：“別！張主任，千萬別！他能上進(jìn)是好事，我和他之間不至于到那一步。謝謝你的好意，心領(lǐng)了。”
張茹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似乎對他的反應(yīng)并不意外：“行吧，你是個有分寸的人。那就隨你。”
又寒暄了兩句，陸搖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陸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在琢磨著事。
馬修斯……果然沒閑著。
“哼，你這么有精力，這么想往上爬，那是好事啊！”陸搖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冷冽而狡黠的弧度，“既然你這么熱愛學(xué)習(xí)，這么追求進(jìn)步，那我這個副科長，怎么能不給你創(chuàng)造更好的機會呢？”
一個合乎規(guī)定、光明正大、且能讓馬修斯有苦說不出的主意，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